林薇推开门的时候，夏天刚泼下来一场急雨。围墙外的泥路被冲出几道浅沟，晾在院子里的床单被雨水打湿，像张灰蒙蒙的毯子。她没急着进屋，站在墙头往外面张望，手里攥着半块刚啃完的面包。

"又想出去？"张浩从厨房出来，手里拿着锅铲，看见她就叹了口气。

"就看看，马上回来。"林薇把最后一点面包渣拍在手心里，眼睛里亮晶晶的。围墙有五米高，上面爬满了爬山虎，雨打湿了叶子，顺着墙根滴答下来，在地上留下细碎的珍珠。

张浩没拦她，只是说："别走太远，围墙外那家超市概不赊账。"他说这话的时候，嘴角抽了抽，像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往事。林薇知道他的意思，去年她偷偷溜出去买包品牌口红，结果被超市保安按在地上当街羞辱过。

林薇没生气，只是笑着把红油纸伞塞进挎包里。张浩突然说："等下买瓶酸奶，草莓味的。"林薇的心莫名漏跳了一拍，转头看他，发现他眼神躲闪，像偷了东西的小孩。

围墙外的世界跟围墙里截然不同。林薇绕着围墙走了半圈，雨声小了些，太阳却没露面，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腥气。她路过铁匠铺，老铁匠正用大锤砸打烧红的铁块，火星四溅，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刺眼。有个戴红领巾的小孩跑过来，怯生生地喊了句"爷爷"，老铁匠把锤子往桌上一放，摸出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孩子手里。

林薇站在巷口，看见张浩举着酸奶站在巷子拐角。她加快脚步过去，阳光突然从云层里钻出来，把他半边身子照得发亮。张浩把酸奶塞给她，说："超市经理认得我，送了瓶果粒橙。"他手指被烫得通红，原来刚从炉火上拿下来。

林薇咬着草莓味的酸奶，突然觉得鼻子发酸。这些年来，他们就像两个被囚禁的小兽，唯一的乐趣就是互相探视。围墙外有太多让她向往的东西，围墙内也有太多她珍惜的人。她记得张浩总在深夜对着围墙喃喃自语，像是在跟某个看不见的人对话，直到某天，他真的不见了。

林薇把酸奶喝得见了底，把塑料瓶丢进围墙边的垃圾堆。手机突然响了，是张浩发来的短信："买完东西回来，我做了红烧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