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灯把前方的路照得忽明忽暗。我开着晚班夜班车，是那种专门服务深夜加班人群的线路，晚上六点到凌晨一点，这条街我开了快三年。车厢里通常没什么人，偶尔有几个醉醺醺的，或者打工人刚下夜班，眼神空得像掉了魂的。

今晚似乎比平时还冷清。刚跑过三个站，车里只有我一个人，还有后排那抹小小的影子。

女孩坐靠窗的位置。上车的时候我差点没看见她，裹得严严实实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乘客大多不耐烦，或者心虚，她倒好，安安静静的，像个喜欢夜晚的人。

车子平稳地晃着，她把背包放在腿上，靠着椅背，闭着眼睛。高瘦的身材在昏暗的车厢里轮廓分明，头发很长，黑漆漆的，被路灯染上点幽蓝的光，顺着肩膀垂下来，挡住了大半张脸。但我总觉得，她就算闭着眼，也像是在看什么。

我偶尔会瞥一眼后视镜。夜班车的视野不能完全靠后视镜，更像是个提醒，防着点突发状况。但人一多，就懒得那么仔细看了。

这一看，却入了魂。

她的头发很长，我注意到。不像一般年轻女孩那么张扬，是那种岁月打磨过，带着点沉静感的黑。光线从车窗外斜斜地打进来，头发边缘泛着光晕，影子正好投在玻璃上。就是那种，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感。影子动了动，她把背包挪了挪位置。

我赶紧把视线转回去，开着车，心里有点乱。

不是第一次遇到奇怪的人，这三年我见过太多不一样的人。醉鬼在车厢里唱歌，醉醺醺地认我这个最不相干的人是他老婆；有穿着西装打领带的年轻人，车里放着尘封的唱片，看起来像是从哪个遗忘的年代跑出来的；还有抱着猫的姑娘，小猫蜷在她腿上，一整晚都没睡，像个没成年的孩子。

但这个姑娘……不一样。

她身上有种很安静的力量。不像那些喧闹的，她安静得像融入了这片夜色里。我开车，她睡觉，明明中间隔着整个后座，却莫名地有种连接感。可能是她的影子，也可能是她的头发，在玻璃上反射出的那点光。

我又忍不住看了一次。这次她好像睁开了眼，但我没敢抬头确认。也许只是风晃动了窗帘，把她的影子吹得变了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