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瑟瑟趴在柜台上的动作挺标准，狗食盆似的脸埋在臂弯里，闷了大概半分钟才慢慢直起来。柜台太矮，她得踮着脚尖才能勉强够到后面的插座，摸开关的手指被塑料外壳硌得生疼。

“这破玩意儿催命呢。”她嘀咕着，看那灯泡，锃亮得像刚从哪个没见过世面的旅游村买来的纪念品。灯罩上还糊着片菜叶子，估计是上次哪个喝醉了酒的顾客顺手拿的。

光亮晃了晃她眼睛，她眯着眼又凑近了点，借着光查了查墙上的钟。下午四点十五分。店门虚掩着，街角修自行车的老王头刚拐进巷子，推着辆破旧的自行车，一边走一边嘴里骂咧咧的。

“……这帮年轻人都瞎操作，点个外卖老远就打电话催，修个车跟追命似的……”老王头的声音不大，但江瑟瑟听得清清楚楚。她把脸埋回去，手肘支在柜台上，看着自己磨破了的帆布鞋鞋尖。

店里的生意， Generally speaking，比这盏灯还憋屈。二楼贴着的招租启示还挂在原处，旁边多了一行她用铅笔写的字：“急租，中介费减半。”十字歪得能拐弯，旁边还画了个狗头，自己都觉得可怜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。江瑟瑟掏出来看，是房东发来的信息，催她这周五前交物业费。她回了个“知道了”，手指顿了顿，又把消息删了。反正老板不管事，房东更不管事，交不交随缘。

“轰隆——”

楼下传来辆黑色轿车的引擎声，伴随着金属壳被砸烂的脆响。紧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和怒骂。

“操！谁他妈砸我车？！”是个男声，大得能把耳膜震破。

江瑟瑟倏地坐直了身体，脑子里嗡嗡响。她踮起脚尖往楼梯口张望，黑影晃了晃，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店门口不远处，前盖皱成了一团纸。砸车的人把一堆东西往地上一扔，里面有个红扑扑的信封，还有……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。

她数了数，五张。

砸完车那人转身就跑，动作快得像只猫，消失在巷口拐角。

“……”江瑟瑟盯着那信封，手指掐了掐自己的胳膊。凉飕飕的。

楼梯口的风铃叮铃铃响了几下，急促而刺耳。

江瑟瑟咽了口唾沫，一步三回头地走下楼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