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冬天，冷得像刀子割似的。街上行人缩着脖子，揣着手，哈出的白气一缕缕飘在半空就冻成冰碴子了。只有护军营那边，马蹄声得得地响，一队队穿着貂皮袄、腰间别着匕首的满洲汉子，胸前揣着女人绣的荷包，脸上带着刚得势的得意劲儿，晃晃悠悠地往宫里走。

其中有个小子，年纪不大，约莫二十出头，叫纳兰明远。他骑的马稍慢了半拍，差点被人流里的官差踹下马。他脾气躁了，用马鞭子戳了戳旁边人的屁股，骂道：“喂，当差的瞎了眼啊？看着点儿路！”

被戳的官差是个老油条，脸上赔着笑，心里却把纳兰明远骂了一百遍。这小子是皇后娘娘宫里的跟班，以前就是个护军，后来不知怎么就混进去了，仗着娘娘的面子，狗仗人势，连他这样的六品芝麻官都敢吼。不过这脾气，宫里宫外谁不晓？据说前两天还在想不开，跟人动起手来，把人给打折了腿。圣上刚赏过脸，让他先在宫里待着。

纳兰明远哪里在乎这些。他仗着腰里揣着娘娘给的彩头，一进宫门就甩了甩胳膊，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耀武扬威的家丁，直奔景仁宫。他是来送东西的，说是娘娘让给皇上的。

刚走到宫门口，就碰见个宫女，也是刚得了半品花翎，脸上贴着梅花韫粉，底下却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晕。这宫女是个老相识，以前在慈宁宫当差，后来被撵出来了，纳兰明远看她可怜，偶尔会给点小钱。此刻她看见纳兰明远，眼睛一亮，还往前走了两步。

“明远哥哥……”她含糊地叫了一声，声音里的水汽像刚从蒸笼里出来的。

纳兰明远不耐烦地皱皱眉：“什么事？宫里当差的，消息比电报还灵，你们那点小动作，别告诉皇后。她要是知道了，再给我撂挑子，看我不扒了你的皮。”

宫女被他吓得一哆嗦，赶紧缩回来，撅着嘴低声道：“谁稀罕了……我是想问问，明远哥哥，皇上最近……好像瘦了……眼圈儿也黑了……”

“放屁！”纳兰明远啐了一口，“皇上日理万机，能不累吗？滚蛋！”

说完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那宫女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嘀咕：“明远哥哥就是脾气大……可他说的……是真的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