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给，这不是你该碰的。"侧身挡住的手帕堆成小山，持筹握牌的正主终于抬眼，那股子倨傲隔着空气都能戳人。

"我就碰一下，"指尖悬在青瓷盏沿，"您昨儿赏的象牙签子断了，得现配。"说话时没忘朝袖下一顿，腕上金丝缠枝镯子叮当轻响，晃得人眼晕。

"抬手！"青衣侍婢嗓门撅得能砸核桃。梳妆台上胭脂摊得无可挽回，翻开的妆奁里，支银簪子歪歪扭扭插在发髻里。腕上那串珠绳都散了，滚在地上的珍珠能堆出两道河。

"您且慢！"手腕灵巧一抖，帕子往后掀了掀，露出半截苍白腕骨，"您的旧疾..."

"重病了就继续病着！"闹剧的主人余怒未消，"再闹下去，把你扔到冷宫喂耗子听见没有！"尾音扬得吓人，连殿外巡逻的宫女都听见来了。

烛火摇红铜盆，呵气蒸腾的汤药雾里，她听见贴身宫女压低的嘀咕："眼下这光景，怕是不会过了。"

簪子在换手时又勾到了耳垂，那点刺痛让她突然想起前世跳楼时，檐角铜铃的惊响。掌心发凉，竟比喝这苦汤还让人心慌。

"冯嬷嬷。"唤着嗓子发紧，"让小厨房再添两样。"

"主子？"为头的嬷嬷僵在原地，眼睛活像见了鬼，"您歇着吧..."

"都照做。"将簪子往妆奁里塞深了些，"我赏你的银钱，再添五百两。"声音不高，震得珠子跳了跳。

"五...五百两？"宫女结巴了，指节发白攥着碎帕，"您总不差这点..."

"取不取，我亲笔写的借券。"歪头看艾草悬水泛起的皱，"需要铺子、马厩、当铺还是绸缎庄？"

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，侍婢们慌忙手脚并用地遮掩。她面上无事般逗弄新抽的宫女，但袖中指尖 Morse 似的敲着，提醒危机解除了。

"给，"递过一支尚有余温的翠管狼毫，"您没扔的密信，"手腕压着帕子，"上面各派盯着您的人，都标得明明白白。"

夜凉如水，泼洒在毛笔的狼毫头上。没擦拭，就擎着炭火看了会儿，墨在凉上洇开幽蓝的烟。傅王府倒行逆施惯了，偏这回不同。

宫灯晃过回廊，廊下阴影里，有人数着檐角铜铃的余响。她想起前世在暗巷里攥紧的拳头，那时候只想着怎么杀回去，现在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