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擦着破败的庙檐角溜下来，在香炉边上画出个模糊的晃影子。老狐九尾盘在供桌底下，嘴角叼着半块陈年的狗尾巴草，眼神直勾勾盯着手心里那块茶砖。

庙里头的老槐树影在墙上摇晃，九尾觉得这晃动跟山道边上那棵歪脖子柳树似的，老是抽风似的自己乱摆。她用尾巴尖沾了点暗红药汁，在供桌腿上划拉道歪歪扭扭的字。墨汁还没干，就被一阵冷风给吹得晕开——该死的风邪太大了。

"嘿！哑巴狐狸！"外头突然传来个尖细嗓门，"你家师父前天托人捎话，说后山那口枯井挖好了，你怕不怕井底下有水鬼啊？"

九尾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。水鬼？她觉得对方才是那没见识的。她把狗尾巴草往嘴里塞，声音闷闷的从桌底透出来："怕什么，我有避水符。倒是你，读书读傻了吧？后山枯井？你说的是那口能照见百年前的井？"

那书生咯噔噌往里头缩了缩，立马又鼓起勇气："那、那你怎么不去看看？听说井底盘着条千年泥鳅精呢！"

九尾嗤笑一声，把茶砖往地上一扔。哐当一声脆响惊飞了檐角的一群麻雀。她站起身，毛茸茸的大尾巴扫得供桌上的香灰都飞起来："泥鳅精？呵！九尾我修行千年，见过的精怪比你一辈子的年数都多。你们书生总说精怪邪门，可你们不也偷偷拜月？"

她踹翻凳子朝门边走，后腰的铃铛叮当响。"后山那井？"九尾仰头望天，月光在她琥珀色的眼瞳里碎成一片金瓦，"那是九尾我给枯井重新添了盖子，好让那些孤魂野鬼有个安生之所。不过......"

她踮脚够到门槛，月色在她爪尖上晕开一圈水汽："不过，井底确实住着条泥鳅精。但它不是什么作恶多端的妖，只是个爱看戏的老家伙，这三年就靠着井底说话哄自己睡觉。"

书生在门槛边搓手："狐狸、狐狸精......呃，那您......"

九尾从怀里摸出块巴掌大的黄符，黄火苗在掌心摇了摇："怕？真怕？怕就别跟俺老狐走。后山枯井俺不去了，井外头风大，俺老胳膊老腿经不住吹。但你要是要去，俺有个条件。"

她单爪支着下巴，眼神亮得吓人："井底有个泥鳅精，给它唱首《广陵散》如何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