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俺是……一个可怜人。”书生扯了扯袖子，袖口都磨破了，说话也带着一股子怕人的怯生生的调调。

柳依依哼了一声，也不搭理他，自顾自抿了口酒。那酒是昨夜剩的，凉津津的，但浇在心上，比温水还难受。

“可怜啥？”柳依依放下酒碗，碗底磕出了个响，“饿死还是冻死了？”

书生脸一红，搓搓手，“都……都不算，就是……觉得命苦。”

“呵，”柳依依嗤笑，“命苦的人多了去了。你要是不嫌，俺这儿有酒，你喝两杯？”

书生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点头，“好。”

柳依依给他拿了个小杯子，自己又倒了大碗。小碗一抿而尽，书生咂咂嘴，脸上露出点痛快表情。

“再来。”书生伸手。

柳依依瞪他，刚要开口，却见他眼睛一红，声音也哽了，“俺……俺娘死了。”

柳依依一愣，随即也沉默了。千年孤仙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，可听到这话心里还是抽搐了一下。她拿起酒碗，没喝，只是盯着酒液出神。

“俺爹早年就死了，就娘一个亲人。娘前阵子病重，俺四处找人求医……可还是……”书生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几乎不成调，“俺觉得……是自己没用，连娘都保护不了。”

柳依依放下碗，走到歪脖子柳树前，伸出手摸了摸树干。那树皮粗糙扎手，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感。

“人，哪有瞒过生死。”柳依依的声音低沉下来，“强求不来，躲也躲不掉。”

书生看着她，忽然笑了，带着点苦，“俺以前总觉得，修行千年的狐妖，肯定什么通透明了。现在看来……也不见得。你看这庙，破破烂烂的，俺来的时候就这样，想走的时候，大概还是这样。俺娘……连个像样的棺材都没能买得起。”

柳依依没说话，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，在书生面前晃了晃。

“这个，俺娘留给俺的。死了，也带不走。可……总觉得它在，娘就在附近。”

书生抢过来，紧紧攥在手心，“嗯，俺懂。就像……就像俺们俩一样。”

柳依依看着他，书生捧着玉佩的手，虽然粗糙，却很稳。她想，这小子，倒是个实在人。

“庙里还有个供桌，上面有本旧书，你拿去看看？”柳依依指了指角落，“也许……能找到点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