潭林把那堆书抱起来，挤到公交站牌底下，心虚地往后退了半步，想给她腾点地方。那女生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，脚上是一双快磨破了洞的帆布鞋，正低头捡着另一本书。阳光从站牌顶部的铁条缝隙里漏下来，给她脸上镀了层淡淡的金边。

“你没事吧？”潭林忍不住又问了一遍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
女生抬起头，眼神有点飘忽，视线在潭林手里的书堆上扫了扫，又收回来，轻“嗯”了一声，算是应答。她的刘海有点遮眼，潭林没看清她具体在看你多久，但那眼神让他有点发毛。他说：“书都给你了？”

“嗯。”她应得飞快，像是怕多说一个字，刚才那声“抱歉”就会显得很假似的。潭林挠挠后脑勺，心里嘀咕这姑娘是不是也害羞啊，还是单纯……单纯觉得捡东西是个麻烦事？

公交车来了，喇叭声刺耳得像要掀了顶。潭林赶紧把书往里塞，那块木板因为太重，被他塞得有点不稳。他手忙脚乱地去扶，却没注意到女生已经拎着那包书，裙摆被风吹得飘了一下，露出她右脚脚踝上的一块旧伤疤。那伤疤颜色很浅，浅得几乎和皮肤融为一体，但还是能看出来，是以前不小心磕的，位置很巧合，正好在脚踝骨头上。

女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被看到了，下意识地把脚往鞋子里缩了缩，但已经晚了。那块伤疤，潭林清清楚楚地看见了。

“你……”潭林想说点什么，比如“小心点”，或者“哪里伤到了”，但话到嘴边，又觉得笨拙。他平时跟女生说话都紧张得不行，现在就更别提了。他看到女生耳根有点红，不知道是因为尴尬，还是因为天气热。

上公交车的时候，两人挤在了一起。潭林闻到她头发上有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，那种味道很家常，很舒服，像晒过太阳的被子。他看着她的侧脸，突然就觉得，这个女生，好像有点可爱。

车子晃晃悠悠开动了，潭林靠着站杆，女生则靠在前面那个男人的背上。潭林偷偷瞄了一眼，那个男人正戴着耳机听歌，头都歪过去了，完全没察觉到背后的状况。

潭林越想越觉得刚才捡书、扶木板、道歉、捡书这等一系列操作，都是因为他回来的路上碰见了她，然后她喊了一声“抱歉”导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