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点子把脸一撑，倔驴似的直着脖子：“我就喜欢看你不爽！咋地？不服气？”

周围的人都笑起来，有人起哄：“狗子，别跟你柱哥犟，他让着你呢。”还有人喊，“快别闹，前面快顶上啦！”

赵铁柱没搭理这俩货，自顾自卷着袖子，把歪戴的帽檐又往下压了压，咧嘴朝炮兵阵地努努嘴：“老李他们那帮炮仗，可都憋坏了！就等咱们出个头呢。”

炮兵阵地就在前面山坡上，几门缴获的旧炮歪歪扭扭地摆着，黄铜炮身上还带着炮膛。老李是老兵油子，三十好几的汉子，脸膛黑得跟锅底似的，此刻正撅着屁股调试一门炮，手指头在炮身边爬来爬去，像是在给娘亲擦鞋。

“嗷呜！”一声闷响，炮弹拖着黑烟飞出去老远。

“再来！再来！”八路军营长吼着，平地摔了个跟头，起来拍拍土，“老李！出家伙！打鬼子！”

老李咧开嘴，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，没好气地吼：“啥时候了还闹！再炸膛老子可不管了！”

赵铁柱凑上去，拍了老李肩膀一巴掌：“老哥，咱整点实际的行不？你得打指挥部！”

老李眼珠子一转，把炮口对准远处敌人的碉堡，扯着嗓子喊：“明白！往死里打！给我炸个稀巴烂！”

几声巨响，泥土和碎石像下雨似的往这边砸，烟尘弥漫得看不清人影。

“往右！往右！”营长在烟里乱比划，声音都变了调，“老李！打那边指挥部！”

“知道了知道了……”老李不耐烦地吼，但炮弹还是打偏了，一颗落在附近小树林里，炸起一蓬火苗。

赵铁柱急得直跺脚：“操！老李你咋整的？”

老李骂骂咧咧地爬起来，对着炮口就是一拳：“都什么日子了！还使不上劲儿！等着！”他手一挥，“兄弟们！架家伙！炸鬼子！”

炮声终于响起来了，这次打得又准又狠。敌人的指挥部果然遭了殃，几声炸雷过后，那里浓烟滚滚，死尸横野。

“赢了！赢了！”士兵们像打了鸡血似的围着炮兵阵地蹦跶，喊叫着。

赵铁柱咧嘴乐了，泥点子也停下了嘴，拍着赵铁柱的胳膊：“柱哥，服你了！”

炮声渐渐停了，赵铁柱喘着粗气，揉了揉肩膀。眼前这一幕，让他想起那年家里闹土匪，爹娘被抢走了，他抱着妹妹哭得撕心裂肺，发誓要当兵报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