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播里那股子革命劲儿刚歇，单位特有的《咱们工人有力量》又咣咣咣地唱起来。林小曼跟着后面摇头晃脑哼哼唧唧，心里头还是不得劲儿。眼珠子一转，她蹑手蹑脚溜出车间，从休息室窗户往外一瞅——嚯！

外面阳光正好，几个丫头正叽叽喳喳聚在楼下树荫底下，手里攥着冰棍纸壳儿，有滋有味地啃着。林小曼冲她们挥挥手，低声喊：“嫂子们！啥时候方便，给我匀根儿冰棍儿啊？”

“就知道你猴！”王娟笑嘻嘻地朝她招招手，“快过来！看你这小样儿，跟做贼似的。”

林小曼嘿嘿一笑，踩着青石板路溜达过去。刚走到树荫底下，就听见李秀兰小声嘀咕：“哎，小曼，你说那舞会的事，到底成不成啊？”

林小曼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却故作轻松：“哎呀，还能不成？刘主任亲自点头了，说是庆祝厂里扩产，得搞点文化活动活跃气氛。再说，你跟赵哥不是也说了嘛，他答应给你拉小提琴呢。”

“真的啊？”李秀兰眼睛都亮了，“我就说赵哥人不错！那他肯定去啊！”

林小曼顺着她的话往下说：“可不咋地呢！赵哥去年调来咱们厂，人正经，手艺也好，听说还是大学出来的。你俩要真能凑一块儿，那多好啊！”

这话一出，旁边几个丫头都眼巴巴地盯着李秀兰。李秀兰脸一红，低下头去摆弄手里的纸壳儿。

王娟啃着冰棍儿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哼哼：“我就说嘛，小曼，你们舞团跟音乐团这关系，不比咱们工友之间亲啊？”

林小曼心里头一阵酸，面上却只是嘿嘿傻笑。她看了一眼王娟，低声说：“嫂子，你有空没空，厂里那红烧肉，帮我多匀点呗？”

王娟斜她一眼：“就你嘴馋！到时候饭点儿，我给你留着！”

林小曼眼前一热，赶紧低下头扒拉着脚下的石板缝。夏天热，脚踩着青石板都烫屁股，可她心里舒坦得很。说到底，她还是个嘴馋的丫头，这点好处，她可得抓住。

正说着话，林小曼的手机响了。她掏出来一看，是家里打来的，赶紧走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接起来。

“妈，啥事啊？”她压低声音问道。

电话那头，母亲的声音有些发颤：“小曼啊，你……你哥来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