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播里的京剧唱腔戛然而止，换成了欢快的革命歌曲，但林小曼心里那股小小的别扭劲儿可没跟着消失。她偷偷瞅了瞅身旁的几个女工，一个个也都跟打了蔫儿似的，蔫头耷脑地站着，脖子都快被晒疼了。心里直嘀咕，这大中午的，太阳毒辣得跟火烧似的，搞啥名堂啊？

“同志们，都精神点儿！”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李头晃悠着肩膀，扯着嗓子喊道。他那声音倒是不赖，就是眼瞅着要打瞌睡了，能看出是硬撑着。

林小曼心里直翻白眼，但面上还得陪着笑。她妈说了，在厂里就得怂，不能跟领导对着干。可她心里憋屈啊，昨晚为了凑钱买那块手表，跟家里吵了一架。钱是借到是借到了，但那感觉，跟咽了口黄连似的。

音乐又响了，这次是《我们走在大路上》，嘿，这歌还差不多，至少比那京剧强点儿。大家跟着扭悠，林小曼心里盘算着晚上咋样跟对象交代这事儿。她对象是隔壁厂子的，她这舞跳得风风火火，人家那头可就有点儿压力了。咋说呢，她也不是非他不可，就是觉得跟了他，这日子能过得舒坦点儿。

跳完这段，老李头一挥手，说：“行了行了，歇会儿，喝水去。”林小曼这才松了口大气。蹲在阴凉处，接了半瓢凉开水，咂咂嘴，心里又是一阵苦涩。要搁平时，她早回家云绣布，或者找几个姐妹儿跳跳交谊舞了。可现在，还得在这儿“锻炼身体”。

“小曼，咋整的，脸这么白？”一个相熟的丫头悄悄凑过来，小声问。

林小曼瞪了她一眼：“还能咋整？大中午的，当电扇使呢！”她也挺纳闷，咋就一脸病怏怏的。

丫头吐了吐舌头，没再说话。林小曼看着她，心里忽然有点儿羡慕。人家家里都挺富裕的，她倒好，连买块手表的钱都掏空了家底儿，还得跟家里人吵一架。她理解她妈，可她妈咋就不体谅体谅她呢？

音乐又响了，这次是《革命人永远是年轻》，嘿，这歌忒有劲儿了。林小曼站起身，活动活动筋骨，心里琢磨着，等这事儿过去了，她得赶紧找个机会跟对象说说，再想想别的法子攒钱。她不能就这么算了，她要想办法，让她妈看看，她林小曼不是白长了个儿。她不能让别人小瞧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