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的急诊室，走廊的灯忽地惨白起来。后门“砰”地被踹开，几个穿防护服的同事跌跌撞撞冲进来，脸上糊着白白的泡沫，眼睛红得像煮开的盐罐。为首的小林嗓门嘶哑得厉害，指着刚刚关上的病房门，“王姐，快！老张不行了！”

老张是外科常见病，就一般阑尾炎。可他突然说不了话，浑身滚烫，还剧咳。筛查结果出来之前，谁也没往非典上想。可小林手上的防护服都让汗水浸透了，还隔着面罩听见老张喉咙里像风箱似的“呼哧呼哧”响。那种感觉，让人背脊发凉。

“快去准备隔离床！”王姐是护士长，平时挺乐呵个性子，此刻却绷得死死的，“老刘，你跟我一起，小张，去邻近病房临时搭个隔离区！其他人手都靠后！”她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砸得人心尖发颤。走廊这头，消毒水味、仪器单调的滴答声、护士们粗重的喘息，混杂成一股怪异的味道。

我攥着呼叫器往护士站走。后门又开了，这次推进来的是隔离病房刚送出来的老李。他脸色惨白，嘴里塞着毫无作用的棉布，上下牙磕得咯咯响。小护士们要按流程给他消毒全身，可他眼神涣散，满眼都是血丝，突然像疯了一样扑向其中一个姑娘：“帮帮我！我不想死啊！”姑娘吓得连连后退，消毒液泼得到处都是。

“老李！你个二百五！”王姐一个箭步冲过去，护目镜里全是泪光，“药呢？”老李突然瘫软下去，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我赶紧扶住他，触手冰凉，还有细密的冷汗。那一刻，某种比病毒更瘆人的东西，钻进了我心里。

抢救室的门始终紧闭着，里面是老张。外面的监护仪突然开始疯狂报警，声音尖锐得像要剜人耳膜。王姐一把抓住我的胳膊，“去准备高强度防护！准备穿脱流程！”她的眼神决绝得可怕。

我几乎是跑着去的。防护服一套套穿，手套一双手套，鞋套，防护面罩，护目镜。镜子片上全是水汽，怎么擦都擦不干净。最后戴上医用帽，给脸上涂上厚厚的隔离霜，这才像模像样地走到抢救室外面的隔离观察椅上。隔着玻璃，我能看见王姐像一头愤怒的母狮，死死盯着门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