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班铃刚响过，ICU里的监护仪就跟上了弦似的，此起彼伏地报警。王雪梅穿着一身粉蓝色的隔离服，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护目镜的边缘往下淌，滴在胸前那块印着“抗击非典勇士”的红色横幅上。她一把抓起对讲机，吼了句：“3床患者血氧饱和度掉到92了！”嗓门喊得大，心却有点发毛。

走廊尽头，亮着灯的诊室里，坐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，姓张，大家都喊他张医生，外号“猫眼医生”。这外号不是白来的，他那副眼镜片后面，眼睛总是亮得吓人，像猫头鹰在黑暗里扫来扫去。此刻，他正把手指头怼在眼前，使劲儿盯着显微镜下的片子看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他是科室里的技术担当，搞病原体这块儿是专家。

“雪梅，”张医生摘了眼镜，揉了揉眼睛，声音有点沙哑，“你看看这个病人的痰液，是不是跟之前的几个样本有点像？”

王雪梅赶紧凑过来看。显微镜下那密密麻麻的影像，像是一张张扭曲的脸。她咽了口唾沫，手指点着屏幕上的某个地方：“这个纤毛的形态……还有这个……嗯，我觉得差不多。就是……这病毒复制得太快了。”

说话间，病人家属在外面急得团团转。家属老李是个壮实的中年人，此刻脸煞白煞白的，嘴唇哆嗦着：“医生，求求你们……救救我儿子吧！他才三十岁啊！”

张医生让他们在外面等着，自己回到诊室，对着显微镜就是一顿猛敲，把那些小东西看得连翻带滚。实验室里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“滴滴”声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。

“雪梅，你再去查一下那个护工，”张医生突然抬头，“陆建国今天值夜班，把他隔离区的空气样本也给我送过来。”

王雪梅愣了一下，有些不解：“可……陆建国不是还好好的吗？”

“让他自己说。”张医生打断她，眼神锐利得像在刮骨刀，“这病毒邪性得很，怕是已经有好几个人不知道携带了。”

王雪梅心里咯噔一下。陆建国是个刚来的小伙子，手脚麻利，就是有点沉默寡言。那天晚上调班，陆建国好像皱着眉头提了一句病房里消毒水味太冲，当时她没太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