纺织厂三班的夜班已经开始了，许芷月揉着发沉的眼睛，拖着灌了铅似的腿从纺织机后面直起身。油灯的光惨白惨白的，在闷热的纺织车间里晃荡着，照得她脸上的汗珠子一闪一闪的。

“月月，还不走？”旁边工友扯了扯她的袖子，声音带着点沙哑。许芷月摆摆手，摸出块冰凉的毛巾擦了把脸，嘴里嘟囔着：“再等等，这批布的头绪快没了。”

她是个拧布头的，纺织厂里最基础也是最累活的活计。每天跟那些转个不停、飞舞着棉絮的机器打交道，拧出来的布是厂里的主要产品，可拧出来的只有汗水，和一点点微薄的工资。许芷月才二十出头，可已经在这厂里拧了快两年，眼睛都快被那些不停转动的机器给搅花了。

就在这时候，纺织车间的门被推开了，一个清瘦的身影走了进来。许芷月抬头一看，是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人，穿着一身还算干净的白衬衫，袖子卷到手肘，头发被汗水打湿，贴在额头上。是他，厂里技术科新来的大学生，韦卓。

韦卓今天好像也累了，走过来直接往墙角的水泥地上一靠，双手当枕头，闭着眼睛揉眼睛。许芷月心里咯噔一下，暗自嘀咕：“这小子，怎么也来了？”

韦卓平时看着挺文静的，戴个眼镜，说话细声细气的，人看着也挺老实的。可许芷月心里跟明镜似的，这老实巴交的小伙子，心里藏事儿呢。谁也不知道，韦卓跟厂里的 VEI 老师关系特别铁，经常一起搞些技术革新，厂里人都叫他 VEI 老师。韦卓心里藏的事儿，就是这个 VEI 老师可能是 gay，而且，他还偷偷跟许芷月走得很近。韦卓这个人看着老实，可心思比谁都多，就喜欢偷偷观察许芷月，许芷月一皱眉，他就紧张得不行，许芷月一笑，他就能乐上半天。

许芷月心里嘀咕着，倒也没跟韦卓打招呼。她知道，韦卓这人，心里有鬼，怕她看出他的心思。许芷月自个儿又坐回了纺织机后面，继续埋头拧布头。纺织机嗡嗡地响着，像一只只巨大的蜜蜂，嗡嗡地绕着她转。许芷月把头埋得很低很低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盯着眼前飞舞的棉絮。

韦卓闭着眼睛在水泥地上躺了半晌，才慢悠悠地爬起来，走到许芷月旁边，蹲下来，声音细细地问她：“月月，你……你累不累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