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半夜还是稀薄的，后半夜就稠得像化不开的粥。老王又醒了一次，这次是冷汗。电台那头照旧是舰长的平板播报，滋滋响个没完，字幕倒是没瞎糊，明明白白写着“注意：今日回收物资抵达，请保持秩序对接”。老王翻了个身，后背黏糊糊的，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。他这人，没什么特别的优点，就是脸皮厚，能在星际飞船里把自己逼成哲学家。其实说白了，就是无聊，特别特无聊。

他挣扎着爬起来，趿拉鞋晃到厨房，对着冰柜发呆。里面空荡荡的，就几罐过期三个月的鱼罐头，还有一袋不知所云的压缩饼干。三个月啊，愣是三颗脑袋按两颗吃，现在连饿了都不知道。他记得地球上的早餐，油条豆浆豆腐脑，顶顶好。他记得楼下老张婆子吼的菜价，记得儿子放学的嬉笑。都他妈没了。这星际流亡团，浮在宇宙里，枪顶着肚子，那些所谓的和平协议，听听就好。老王抹了把脸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。眼窝深陷，胡子拉碴，活像个讨饭的叫花子。

“老王头，早啊。”声音从门口传来，是个年轻小伙子，叫老李，船员，负责维修排水系统。小伙子头油亮，新换的制服还没褪色。老王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没来得及拔的蛀牙，口感一流。“早……早。”

老李从门里晃进来，手里还拎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。“喏，舰长给的，消毒用的。最近船体问题多，舰长盯得紧。”他往厨房里一扔，是个硬塑料罐子，上面印着歪歪扭扭的警告字样。“不过我看手册上写着，这玩意儿跟枯叶烂枝似的，烧了都发灰。”

老王凑过去，用扳手撬了撬盖子，里面是黄褐色的粉末状东西。“那就当垃圾吧。”他琢磨着，也许能卖点钱。星际社会嘛，狗屎都能值钱，只要平台够大。他正要动手，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。不是飞船内部的广播，不是维修部的吆喝，是……是吵架声？

他心里咯噔一下。这破船已经三个月没出过什么岔子了，安静得能听见虫子爬。老王噌噌噌跑出去，正好看到两道身影在走廊里扭打在一起。手电筒晃得人眼晕，其中一个裹着 salvaged 的旧毯子，嘴里胡骂着什么，另一个穿着救援队制服，像是要拦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