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脑勺还隐隐作痛，张伟晃晃车窗玻璃，透进来的风凉飕飕的。老张头乐呵呵地往前开，一边踩油门一边吼：“小伙子，今儿个有活儿不？够你交俩月房租！” 张伟没说话，把耳机音儿又调大了几分，耳机里吵吵嚷嚷的摇滚乐倒是让他昏昏欲睡。

住处楼下那栋老破小楼黑漆漆的，霓虹灯根本照不进去。张伟推门进去，一股子潮湿的霉味儿扑面而来。他脱了鞋，光脚踩在吱呀作响的地板上，客厅里那盆仙人掌咔咔地抖了抖叶子。他洗把脸，对着镜子吹干头发，眼角余光瞥见镜子里自己红肿的后脑勺。

“操，”张伟嘀咕一句，“今儿个这活儿，差点儿要了我的老命。”

镜子是后边房东老王送的，说是老物件，有灵性。张伟住进来后头，半夜经常对着镜子发呆。那铜镜不大，边角都磕得毛剌剌的，镜面蒙着一层雾气似的，照出来的图像虚晃晃的。尤其今儿个，他总觉着镜子里有东西在动，那红光就跟……就跟谁趁人不注意，偷偷往他眼睛里塞了颗辣椒籽似的，又疼又痒。

他把铜镜往墙角一踢，正好砸在蜘蛛网堆里。蜘蛛吓得慌忙跑路，拉出几根极细的蛛丝。张伟没理会，抓起手机坐到床上，翻出之前拍的照片。

北窗户那道冷光，还有半夜传来的窸窣声，他标记过好几次。但最让他琢磨不透的是那些凭空多出来的旧物件。前两天，厨房角落多了个缺了耳朵的瓷猫，昨天，卧室里堆了一叠泛黄的纸。哪天回来都好好的，人不在，东西就少了。

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他眯着眼，突然看见照片角落里一抹极淡的红。不是镜子里那种刺眼的红，这红……更像是血。

他猛地坐直了身子，借着窗外的月光，看向卧室。窗帘拉着严严实实的，月光根本照不进来。可他明明记得，窗帘是拉开的，大概是房东老王串门子顺道给拉的。老王是个孤寡老头，白天睡大觉，晚上溜出去抓耗子。

那瓷猫缺着耳朵，那只耳朵大概就是被扯下来的。那叠泛黄的纸，会不会是账本？房东老王以前是不是开杂货铺的？

张伟心里咯噔一下，抄起外套就往外冲。

楼道里黑漆漆的，墙皮掉得稀里哗啦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