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今儿上哪儿去？" 北边屋里传来老钱老婆的骂声，带着点儿没好气。 老钱没回话，手指吧嗒吧嗒地磕着烟锅，灰头土脸的。院子里那棵老枣树，叶子落得比他还急，卷着黄叶的风刮过，像是有无数张嘴在议论他这把老骨头该往哪儿扔。 他最终没跟老婆犟，把那把缺了口的烟枪在桌上磕了磕，出了门。街上冷冷清清，几个挑担的脚夫裹着厚厚的棉袄，嘴里呵出的白气都凝不住。 老钱往衙门走，其实心里头没底。军械库里那点儿老底子，连他这老幕僚的面子都不给撑了。曹三爷最近脸色不太好，京里来的电文一天比一天紧，像是要把天给捅个窟窿。 "老钱！" 一个尖嘴猴腮的卫兵在门口喊他。 老钱心里咯噔一下，慢吞吞走过去。卫兵把他拉到一边，压低声音："曹大人让你马上过去！" 老钱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："又怎么了？" 卫兵瞪了他一眼："还能怎么了？兵饷！地方的兵饷又没着落！曹大人说了，再找你打听那批枪的事！" 老钱嘿了一声："我那点东西，够打几枪的？早让军阀们薅秃了！" "曹大人不管这些！" 卫兵急得直跺脚，"他说，军令如山，你到底给不给？再拖下去，连你都得担待不起！" 老钱看着卫兵那张写满急惶的脸，心里头有点酸。这小子，刚来的时候油头粉面的，现在倒也跟着这浑水转了几圈。他叹了口气："我试试吧，不过得看老天爷给不给我面子。" 卫兵愣了一下，才反应过来老钱的不是，"找你打听点儿啥？" "枪的事不提。" 老钱摆摆手，"你先回去吧，我亲自去一趟。" 卫兵点点头，转身跑开了。 老钱往衙门里走，脚步虚浮。他今年六十有三，早不是当年能扛枪上马的小伙子了。北洋军现在这模样，连个像样的仪仗都没有，碰上几股子大的，怕是得剩半条命。 "老先生！" 一个年轻的军官迎上来，脸上带着几分拘谨。 老钱勉强笑了笑："小刘啊，什么事？" "曹大人的令箭！" 年轻军官连忙掏出个黄铜令牌，"催得紧，说午时之前得有回话！" 老钱接过令箭，那铜头金穗的令旗已经有些锈蚀，拿在手里沉甸甸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