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钱被娘子这一泼，激得火冒三丈，抄起旁边劈柴斧就往她身上招呼。娘子早有防备，侧身一闪，斧子擦着她的胳膊飞过，劈倒了一边的柳条筐。柳条筐砸烂了，里头的烂土豆滚出来，几个兵油子就势哄抢起来。

"老钱！你疯啦？"一个满脸麻子的管事慌忙拦住，脖子上那颗大痣随着他的动作抖来抖去。"日本人随时会来查户口，你把这儿搅和成什么样！"

老钱喘着粗气，斧头还拎在手里，眼神却越来越定。娘子啃着土豆，把滚烫的瓦罐往他脚边一踢："要死就去，别在这儿碍眼！"她声音不高，却像钉子一样扎进老钱心里。

租界这地界儿，原是北洋的势力圈，如今却成了各路人马的避风港。直系吴佩孚的残部藏在开滦矿务局后院，奉系的张作霖眼线布满工部医院。老钱这北洋老兵，在租界扛着个杂耍班子，说是卖艺，其实替曹锟筹款子。

"钱大爷，"麻子管事递过个烟荷包，"日本人又跟张作霖扯皮了，前儿在法租界放了两枪。"他朝街角指了指，那儿正站着几个穿着和服的浪人。

老钱这心里咯噔一下。前两天在戏园子遇见个故人，说直隶军务处已裁遣了一半人，他如今这光景，迟早要卷铺盖走人。他捏紧烟荷包，铜扣子都捻变形了。

"都给我收好！"老钱突然改变主意，挥挥手上的斧子。几个扛着长枪的，还有几个提着鸟笼的，一窝蜂冲进后院仓库。麻子管事懵了："钱大爷，您要干啥？"

老钱没说话，蹲下身从一堆旧戏服底下摸出个油纸包。里头是张电报纸，正是前儿刚到的。上面印着："紧急启程，沪上汇款。"笔迹歪歪扭扭，正是曹锟的。老钱手指哆嗦着展开电文，旁边几个眼尖的已看到角落里藏着的秘银票——六千两整。

"走！"老钱突然跳起来，抄起那匹卸了鞍子的枣红马，"麻子，你带上人跟我走！钱得留着，还得用！"

娘子跳出瓦罐堆："往哪儿去？租界也跑不了！"

"沪上！对！"老钱眼睛一亮，"上海租界大，码头多！咱们换身行头，干票大的！"

麻子管事结巴了："钱大爷，这不是……这不是赌气的时候……"

话没说完，后院枪声大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