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钱喘着粗气，那斧子抡得带风，却没放下。娘子指着几个抢土豆的兵油子骂咧咧的，“都他娘的疯狗！老钱的饭碗是你们砸的？！”她绕过老钱，弯腰去捡那些滚出来的烂土豆，动作挺麻利，捡了这个丢那个，嘴上还骂：“砸也砸得有水平，整一筐烂土豆？下饭是下饭，够塞牙缝的。”

几个兵油子被骂得脸红脖子粗，本来抢得兴起的，这会儿也不敢再跟娘子较劲，悻悻地扒拉了几块烂土豆，撂下一地脏活儿走了。

老钱看着娘子，气还没消，“娘们，你他娘是帮腔还是帮腔？他老钱要是有意见，能饶了你？”

娘子捡着土豆，头也不抬，“我这不是帮你腔？看见那帮杂种不狠，你真当是兄弟了？狗改不了吃屎！你先消消气，饿死了，连块肉下肚都没有，光顾着跟女人置气。”

老钱哼了一声，把斧子往地上一顿，火星子溅起来，“哼，算你狠！我老钱栽在你手里，算是倒了八辈子霉！”

娘子捡了半筐烂土豆，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，“好了好了，不跟你吵。等会儿张团长来了，看你怎么跟他交账！你把他新买的烟枪砸了，还差点动了手，你当这是闹着玩呢？”

“烟枪？他娘的，值几个钱！我这辈子当兵，就没见过他这样的！新来的，就摆谱！”老钱把脸一沉，心里翻腾着，这北洋军，真是日了狗了！刚还是袍泽兄弟，转脸就跟过街老鼠似的。他想起前阵子，跟几个老资格喝酒，还说着什么“天下大乱，吾辈当守本分”，现在呢？守本分？守本分能守住枪口？能守住家？他心里那股火，就跟这劈柴斧似的，抡起来就收不住。

娘子把烂土豆往篮子里装，“你想守本分，你守得住？外面打打杀杀，里面争权夺利，图啥呢？还不就是个混口饭吃！”她叹了口气，“算了，我说不过你。你自己掂量着办吧。”

老钱看着她把烂土豆往篮子里倒，那几块土豆堆在一起，软塌塌的，像他这半死不活的日子。他没再说话，转身走出茅屋，眯着眼睛往营房走。

营房里还是老样子，几个老兵油子在偷懒耍滑，地上水泥地，坑坑洼洼，扔满了烟头和烂纸。老钱踢开一脚没人的空位，给自己找了块地方坐下，拿出那把被娘子砸坏的烟枪，开始摸索着怎么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