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狗蛋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火车票，在站台里兜兜转转了好几圈，愣是没敢挪步。这娘的，真要回去啦？心口那儿突突跳，像揣了个兔子似的，咋整都安生不下来。

他这小半年，在城里一个破工地上搬砖，起早贪黑，那滋味儿，啧，别提了。天天跟泥巴、沙子打交道，身上不是这儿磕青了就是那儿砸紫了，开工资的时候看着那仨瓜俩枣的钱，又觉得还行。可现在，钱揣兜里了，人也要回去了，这心里头就有点不是滋味儿。

算了，不想了。回去！回去就有好吃的了，还有小花……一想到村头小卖部那个说话甜丝丝的姑娘小花，李狗蛋那叫一个心花怒放，差点没把火车票给揉碎了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那股子城市特有的、混杂着尾气和消毒水味的空气，让他只想赶紧逃离。

“嘿！小伙子，别愣着了，你的车次到了！”一个喇叭声在身后响起来。

李狗蛋一个激灵，赶紧攥紧了口袋里的钱和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当，跟着人群往前挪。出了站，果然，那股子熟悉的、混合着尘土和农家肥、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杂七杂八味道直往鼻子眼里钻。闻到这味儿，狗蛋心里一松，娘的，到家门口喽！

他没坐车，扛着那袋沉甸甸的化肥和几斤城里淘换来的种子，沿着村口那条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的黄泥路往回走。天刚擦黑，路两旁的野草长得老高，风一吹，刷拉拉地响。狗蛋走的这家伙不大，名叫青石村，就百十来户人家，散落在半山腰，四周全是青山绿水，就是穷了点。

走到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就瞅见自个儿家屋顶升起的那股子炊烟。狗蛋心里暖暖的，步子也轻快了些。刚要抬脚往家走，就听见一阵急促的狗叫声从不远处的山谷那边传来，还伴随着几声男女的呼喊，听不清具体内容，但那调调不对，像是……遇上了啥麻烦。

“呃？这又是唱的哪出？”狗蛋心里犯嘀咕。这山里头晚上也不太平，时不时窜出来个野猪野狗啥的，闹得凶了。可这声音听起来，好像还不止是野兽那么简单。

他放下了肩上的化肥袋子，蹲下来侧着耳朵听了一下。狗叫声更急了，还夹杂着东西摔碎的声音和女人尖利的哭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