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狗蛋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上了火车。车廂里人挤人，那味道，混杂着汗味、泡面味还有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，熏得他直想流泪。他揣着仅剩的五百块，心里那叫一个七上八下。这钱，回去够干啥的？盖房？娶媳妇？痴心妄想！他估摸着，怕是够他爹娘交个一年的医药费就不错了。

车厢吭哧吭哧往前开，窗外的景致飞快倒退，高楼大厦、立交桥什么的，一个劲儿往后缩。狗蛋靠着窗，看着外面，心里空落落的。回老家的那点念想，忽然就没那么诱人了。这城里，再不好混，也让他见世面了，别的不说，好歹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，知道钱是个啥玩意儿。

火车哐当哐当响着，时间也就在这噪音里慢慢挪蹭。后来也不知道是咋回事，他靠着窗打了个盹儿，迷迷糊糊的。等他再睁眼，模模糊糊看见窗边站了个老头。

狗蛋心里咯噔一下，睡眼惺忪地揉了揉。这老头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，板寸头，脸上皱纹堆得跟老树皮似的，但眼睛却亮得邪乎，正瞅着他呢。

“小哥，回乡？”老头声音沙沙的，没啥感情起伏。

狗蛋吓了一跳，赶紧坐直身子，有点结巴：“啊…是啊…回…回老家。大爷，您也…”

“我归山。”老头直接报了句行话，“看你面有郁结之气，此去山里，或可舒畅一二。”

狗蛋听得一愣一愣的，这都是些啥啊？神仙打架？他试探着问：“大爷，您是…道士？”

“瞎了？”老头斜了他一眼。

狗蛋嘿嘿一笑，不敢接话了。心里直打鼓，这年头，扮道士骗钱的也有。可看这老头那架势，眼神那股子劲儿，又不像装出来的。再说，他也没钱给这位爷骗去，兜里就剩那几张能当命看的票子。

车厢还在晃荡，老人也没再说话，自顾自地跟窗外的景色较劲，像在看啥了不得的东西。狗蛋琢磨着，这老家伙该不会是看上啥风景了吧？城里人，就爱搞这些。

快到站的时候，老人忽然又开口了，指了指狗蛋：“小哥，你背上，有个东西。”

狗蛋一抖，摸了摸，就他那件旧夹克，还能有啥？他当时没好气地说：“大爷您看花眼了吧？就我这身，除了虱子啥也背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