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玉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手里攥着那件崭新的碎花布裙，脑子里嗡嗡响。城里人王婶子塞给她的时候，千叮咛万嘱咐，说这可是城里才有的料子，透气，舒服。可攥在手里，那细腻又轻飘飘的触感，总让她想起山里薄薄的土布，硬邦邦的，却踏实。

“阿玉，穿起来试试！”同村的大婶李婶围着院子转圈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王婶子出手可大方了，这可不是凡品！”

阿玉低头，裙摆落在脚踝下，(domain)刚好。她使劲嗅了嗅，那股子淡淡的洗衣粉味，还有布料本身的气息，和山里的阳光、泥土味儿，全然不同。她习惯性地叉开双腿，蹲在院子里那块平坦的石头上，想学城里人那样旋转一下，裙摆就能像风火轮似的扬起来。

结果，重心没稳住，整个人趔趄了一下，差点瘫倒。这裙子！轻得跟没一样，哪有山里那身粗布衣裳有分量。

“哎哟，这丫头，就是城里人穿不惯咱山里的衣服。”李婶赶紧上前扶住她，“瞧瞧，差点摔着。”

阿玉脸上有点热，讪讪地直起身。她摸了摸后腰，那里本来是系着那根粗布的腰兜，放点零碎东西。现在穿了裙子，哪里还有那个感觉？整个人都显得单薄了。

“好看，真好看！”还是二叔第一个夸赞，他是村里为数不多见过些世面的人，去年去镇上赶集时，在供销社门口还摸了摸那块玻璃柜台里的手表，回来逢人就要展示，“这姑娘，穿这衣服，跟画儿似的。就是……跟咱这儿不太搭界。”

阿玉心里咯噔一下。是啊，她觉得自己穿着这裙子，像个误入桃花村的仙女，可仔细想想，她哪里像仙女，她就是阿玉，一个从山里走出来的泥腿子。

王婶子上次来村里，手里提着大包小包，给她买了好多零食，还给她试了这裙子。王婶子说：“阿玉啊，你这皮肤，在城里肯定值大钱。城里人就喜欢你这类型，白里透红，眼睛又大，像会说话似的。”

阿玉那时候心里高兴，脸上却没表现出来。她知道王婶子是好意，可心里总觉得怪怪的。她的手，在山里磨得粗糙，脚丫子沾满泥巴，那是她生活的印记。现在这双干净得仿佛只有过一次洗手的手，穿上了这滑溜溜的裙子，她觉得自己像个假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