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玉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手里攥着那件崭新的碎花布裙，脑子里嗡嗡响。城里人王婶子塞给她的时候，千叮咛万嘱咐，说这可是城里才有的料子，透气，舒服。可攥在手里，那细腻又轻飘飘的触感，总让她想起山里薄薄的土布，硬邦邦的，却踏实。

她转了转手，裙摆上那歪歪扭扭的碎花，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王婶子还说，这裙子能遮住她那双“野丫头”的脚。阿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磨得发亮的脚踝，咧嘴笑了，露出两排细白的小牙。山里的日子，脚再脏，也不怕针扎，土布磨得皮实。

村里人都说她长得野，像山里的野草，疯长得没个样子。可他们没见过她蹲在溪边，用一块光滑的鹅卵石，一下下刮干净脚上的泥。也没人知道，她能把一块破布缝成一件能穿到天荒地老的衣服。现在，她身上这件新裙子，轻得像要飘起来，可她穿着，总觉得隔了一层。

阿玉摸了摸胸口，那里还留着上次攀树掉下来，磨破的伤疤。土布贴着皮肤，疼得钻心，却让她觉得这是自己的。新裙子软得不像话，像漂在云里雾里。王婶子还说，城里人穿这种衣服，说话都慢半拍，像个没事人。

她想起上周在村口碰见的那个瘦高个城里人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，说话慢悠悠的，像是在念什么咒语。阿玉当时没多理他，只觉得他看她的眼神，像看什么珍奇的动物。现在想来，那眼神里头，是不是也藏着几分新奇？

阿玉蹲下来，试着穿上裙子。裙摆拖在地上，像踩着别人的影子。她弯腰系鞋带，鞋带结得像麻花，她一弄，散成一团。村里人教她系鞋带那会儿，说她是笨，可现在她纽带得飞快，简直是她的拿手好戏。现在，这简单的鞋带，却像在跟她作对。

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的土。阳光照在她黝黑的皮肤上，泛着油亮。她转身，朝着村子深处走去。山风拂过，新裙子发出“簌簌”的轻响，像是在嘲笑她的笨拙。可阿玉不在乎，她知道，山还是那山，人却不一样了。这新衣服，穿在身上，像隔着一层膜，膜的那边，是另一个世界。

她想起王婶子的话，城里人说话慢，像是什么大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