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玉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手里攥着那件崭新的碎花布裙。王婶子塞给她的时候，千叮咛万嘱咐，说这可是城里才有的料子，透气，舒服。可攥在手里，那细腻又轻飘飘的触感，总让她想起山里薄薄的土布，硬邦邦的，却踏实。

“玉子，你穿试试？” 槐树阴影里，二婶端着个搪瓷盆走过来，盆里泡着香胰子。

阿玉应了一声，也没多想，转身回了自己家。屋子里头，娘正忙着给那头老黄牛刷毛，泡沫飞得到处都是。

“娘，试试这裙子。” 阿玉把裙子递过去。

娘手上的活儿停了停，瞅了瞅那裙子，又瞅了瞅女儿。山里的姑娘，皮肤黝黑，一头乌黑的头发随意地挽着，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，眼神亮得像要冒火。村里人总说她是野丫头，可没人见过她哭。

“嗯，挺好看。” 娘接过裙子，放在炕上，“这就给你缝上。”

阿玉也没坐着看，自个儿去了后山，拾柴火。手里的活儿还没影儿，心思早就飞到那件裙子上去了。娘手脚利索，没多大功夫，一件合身的碎花布裙就缝好了。

我先试试。” 阿玉说着，就披在了身上。

娘在旁边看着，忍不住笑了：“你这孩子，穿这么久，也不看看。”

阿玉低头看了看，裙摆刚好到脚踝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，照在那条白皙的裙摆上，晃得她眼睛生疼。她试着走了两步，感觉跟在山里光着脚行走一样，隔了一层似的。

“娘，这裙子……是好看，就是有点不习惯。” 阿玉脱下裙子，放回炕上。

娘也没再说什么，只是让女儿再试试。可阿玉心里清楚，她穿不惯。山里的风，山里的阳光，山里的路，这些都是她的一部分，裙子再好看，也代替不了那些踏实的感觉。

“我去山里转转。” 阿玉说着，就出了门。

山风吹过，带着草木的清香，也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。她没往村里走，而是顺着一条小路，往深山里去了。

走到半山腰，一阵风刮过，吹灭了放在石头上的油灯。阿玉吓了一跳，赶紧去捡。

“哎呀，谁的油灯？”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树后传来。

阿玉回头一看，是个陌生的男人，穿着城里人的衣服，手里还牵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