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士就住在我家后山破庙里。说是破庙，其实就是几根歪脖子梁子撑着个草顶子，风吹雨淋的，跟个收烂铁的棚子似的。可偏偏这老家伙神神秘秘的，一来就念叨“正法驱魔，普渡众生”，那语气，跟念咒似的，听得我心里直发毛。

爹是本村第一个信他的。爹这人，以前总说“敬鬼神而远之”，可自从见了这道士，眼睛都直了。说是得了什么“千年古书”，能识得山里头所有妖邪，还能“以凡人之躯，斩妖除魔”。我估摸着，多半是那道士看我爹老实，想骗吃的吧。

可谁知道，我爹是真信了。第二天一大早，天刚蒙蒙亮，他就把我从被窝里揪起来，扒拉上件破旧的外套，挎上根柴火棍，就往后山跑。

“娃儿，跟紧了，别掉队！”爹一边跑一边喘，呼出来的气在晨雾里头都结了白霜。

我嘴里嘟囔着“啥玩意儿啊”，可脚底下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加快了。说实话，我不是怕那道士，我就是怕那破庙。老村长以前说，后山破庙闹过鬼，夜里头总见绿影子晃悠，还有鬼哭狼嚎的，听得人心惊肉跳。

可那道士来了之后，破庙里反而“太平”了。他说他在庙里清心寡欲，修得正果，准备下山除妖。同期来的，还有个半大的丫头，梳着双丫髻，看年纪不超过我，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手里总攥着把破蒲扇，一遇到阴风就猛扇几下。

“阿牛，你看！”丫头拽拽我的衣角，指着前面树林子，“有妖气！”

林子外头黑咕隆咚的，那丫头说得对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气，扑面而来，跟夏天被狗撵着咬似的，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
“别怕！”道士在前面头也不回地喊，“待在我身后，念我教你的咒语，妖邪自退！”

我看着爹和道士的背影，咽了口唾沫，小声念叨起来。可那咒语念得我牙都快咬碎了，喉咙里像塞了个破袜子，根本不管用。那股子阴气，就贴着树林子外头转悠，还不时“嗤嗤”地响两声，听得人心头发痒。

“阿牛！”爹突然回过头，“还愣着干啥？快跟上！”

我吓了一跳，拔腿就跑。刚冲进树林子，就听见“咔嚓”一声。低头一看，我堂哥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了，此刻正倒在林子边上，头朝着一块石头，颈椎歪得跟麻花似的，人已经凉透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