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会儿宁姜正蹲在药厂后院的烂泥地里，给一株快旱死的当归浇水。她手里抓着半截破瓢，瓢沿边缘还有个豁子，甩水的时候液面晃得厉害，水珠子啪嗒啪嗒砸在泥里，激起细小的涟漪。太阳毒得很，晒得她后背生疼，可这活儿不能停。

她爷爷留下的药厂就剩这么点地了，全靠这点当归接济。前阵子连着下暴雨，地道渗水，有五分之二的药材被泡坏了，账上那点血汗钱更像是被水漂走的船票。昨天厂里老会计愁得直拍大腿，说再这样下去，连买药的银钱都快凑不齐了。

正烦着呢，后门突然传来“哐当”一声，接着是个人影踹门进去。宁姜叼着草叶把瓢往地上一顿，循声望去，只见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拎着个挺大的公事包，正皱着眉扫视周围。

这男人身形挺拔，五官棱角分明，可脸色明显比这烂泥地还黑。他踢了踢门框，见门没坏，又迈步往里走，路过宁姜时连眼神都没往这边递一下。

宁姜心里咯噔一下。她认得这身衣服——厂里负责接洽生意的林经理，就这身儿，平时倒是挺能说会道。可今天这人是谁？黑西装配顶压得低低的帽子，前面还撑着把黑伞，看样子是冲着厂里来的。

她赶紧蹲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，慢悠悠爬起来。这破院儿光线暗，加上她穿着脏布衣裳，那男人压根没把她当回事。

“请问哪位？”宁姜尽量把声音提得又冲又亮。

男人脚步没停，径直走到院子中央，仰头看了看天色。阳光斜照，他眯着眼，本就冷峻的脸更看不见表情了。“问这个？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比冬天里的冰碴子还刺耳，“有没有人认识陈默？”

“陈默？”宁姜一愣，刚想摇头，就听见旁边厢房传来粗喘声。她回头一看，只见爷爷躺在担架上，脸色苍白得像纸，正冲她这边挥手。

得，这事儿就成了。宁姜立马换了个笑脸，几步抢到男人跟前，夸张地摆手：“认得！认得！您是哪位？找陈叔有事？”

男人瞥了她一眼，没应声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片——宁姜这才想起来，自己没戴眼镜。她把“陈叔”两个字咽下去，讪讪地笑：“啊，陈叔是我爷爷，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