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里的煤渣堆对着那扇孤零零的窗户亮了整整一个下午，黑黢黢的，跟窗外巷口那几家亮堂堂的家底儿比起来，简直像个病恹恹的痨病鬼。Fenster得空，又溜达到巷口转悠了好几遭。

傍晚风紧，卷着对面菜畦飘来的阵阵菜叶腥气，硬邦邦地灌人脖子里。宁姜裹了裹身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外套，那外套是奶奶从当铺赎回来的，每年冬天都得穿，洗得勒得慌。手里还攥着刚才啃剩的那块苹果，皮都咬得有点发毛。

“嘶——”冷风直钻骨头缝，宁姜缩了缩脖子，把苹果往怀里揣了揣，像揣着一小坛子姜糖水似的，暖和。她兜里还有半块，刚才那是给爷爷垫肚子留的，现在看来也得自己先垫垫了。

这会儿想着给爷爷抓药，得去后山找几味新到的药草。山路难走，天一擦黑就更难了。得先回趟家，把爷爷那几本发黄的药方都翻出来，看看缺了什么。她爷爷是个老郎中，药厂就靠着他那张嘴和几间破屋子撑着，最近光景是越来越难看，北边那家医药公司压得死死的。

手里这半块苹果，实在有点不够看。宁姜摸到兜里，掏出那枚皱巴巴的老钱来。这是爷爷给的，说是什么“定心针”，反正她说要攒着买什么值钱的玩意儿，就能给。摸上去硬邦邦的，还带着铜锈味儿。她攥了攥，心里有点发虚。药厂账本上那几个大字像刀子似的扎眼，要是这月再进不来一笔钱……

“啪嗒。”

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，手一松，那枚老钱正正地砸在了巷子尽头那堆煤渣上。宁姜低头一看，嘿，正好砸在一根歪脖子煤块的尖尖上，钱面儿朝上，那铜锈都快被磨平了。

她弯腰捡起来，揣回兜里，心里琢磨着。这钱得留着，万一哪天真用得上呢。

刚想转身，巷口那边突然传来个人影晃动的声音。是个穿件黑色风衣的男人。宁姜心里咯噔一下，不动声色地往墙根后面一缩。这巷子就她跟Fenster两家人住着，哪来别人？她竖起耳朵仔细听，那男的似乎还咳嗽了两声。晚上的巷子黑灯瞎火的，谁会过来？

几秒后，脚步声拐进了巷子，朝着她家这边来了。宁姜屏住呼吸，冻得后背一溜一溜起鸡皮疙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