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这话一出口，屋里冷气又往下掉三分。柳月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却没动声色，慢悠悠道：“没跑，今儿个在家跟您学做针线活呢。”

“学做针线活？”老太太眼睛斜过来，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，“做针线活能当饭吃？能当柴烧？屋里那点棉花，怕是早就给你缝成衲被衲袍了！”

这话不假。家里光景是真差，老太太年轻时是个人物，如今也老了，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就剩那点棉花和几匹舍不得扔的旧布头。柳月跟着回来，手闲不住，就扯着那布头，歪歪扭扭学着缝个垫子。针脚虽然笨，但东西是实在的，至少比空着双手强。

外头突然传来敲门声，把屋里人都吓了一跳。老太太冷哼一声，颤巍巍起身，走到门边摸索着拉开。门外站着个胳膊粗腰板壮的小伙子，脸上沾着泥，像是刚从地里回来，手里还拎着个布袋。

“赵大哥，”老太太脸上挤出点笑，“啥风把你吹来了？”

那叫赵大哥的年轻人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黄牙，露出腰间别着的铁烟袋荷包：“李婶子，这不是看您这几日咳得厉害，特地从集市上买了点冰糖炖梨，顺道过来看看您。”

赵大哥是村里少数几个在外头闯荡过的。早年跟着建筑队去了趟南边，发了点小财，手里宽裕，家里人日子过得也滋润。他跟老太太算是远房亲戚，平时打交道不多，但还算客气。

老太太把赵大哥让进来，又把他让到桌边，倒了碗凉白开递过去：“坐，坐。稀罕东西，自己家种的菜，没浇一滴化肥，纯天然的。”

赵大哥嘿嘿一笑，接过碗抿了一小口：“哎哟，李婶子您就别跟我客气了。我跟您说，我最近手头紧，手里那块传家宝玉佩，打算卖了换点钱周转。”

老太太眼睛猛地瞪圆了，连柳月都听出来了，这赵大哥话里话外，像是有意无意往她脸上拍。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那个紫檀木牌。

那牌是跟了她多年的旧物，是老太太年轻时候的陪嫁，不算值钱，就是个念想，可被她贴身挂着，谁也挪不动。

赵大哥把那块玉佩往桌上一放，动作挺大，差点撞到茶杯：“李婶子，您也听听，这块‘连理枝’，要是拿到行家手里，少说也能卖个几百大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