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加完班，我拖着像灌了铅似的腿往家走。晚上八点多的城市，霓虹灯把整条街都照得晃眼。热风一吹，尤其刺得人睁不开眼。得，回家先吃顿好的，压压这燥劲儿。转个弯，老街的灯就暗下来不少。

老街这地方，晚上反而热闹。烫头发的、遛狗的、下棋的，三三两两聚着。我拐进这条更窄巷子，一眼就看见“云记小饭馆”那块褪了色的招牌。红漆剥了些，但字还认得。门脸上摆着两把小马扎，旁边立着个冰镇饮料柜，玻璃里泡着红红绿绿的瓶子。

“老板娘，一壶绿豆汤，两碗红烧肉，米饭多备点！”我声儿都有些哑了，主要是累。老板娘探出头来，应道：“得嘞！您先坐会儿吧。”说着就钻回后厨了。这娘们儿手脚是真麻利，这年头，能用得上“麻利”俩字的，没几个。

巷口有棵歪脖槐树，现在叶子都落得差不多了，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下大片阴影。我拣块缝着砖缝的板凳坐下，冰镇绿豆汤来得快，咕嘟咕嘟喝了两口，透心凉。暑气好像被这冰水给冲刷出去了些。

红烧肉也上来了。是那种砂锅里的，咕嘟咕嘟冒着小泡。我扒拉了两口米饭，就顾着往嘴里扒肉。肥肉炖得软烂，蘸上老板娘特调的酱油，嘿，绝了。那油香，不是腻，是香。我吃得太投入，连话都忘了说，就剩下吧唧嘴的声音。

周围有人零零散散坐下，最多的就是附近写字楼打工人。点的大多是家常菜，鱼香肉丝、番茄炒蛋、家常豆腐。老板娘在柜台后头应酬，时不时探头喊我：“哥，还要汤不？”我摆摆手：“暂时不用，你忙。”

有个哥们儿桌坐我对面，看起来眼熟，好像是哪个公司的技术总监？正喝得高，跟我抬杠：“我说陈默，你这天天加班，小说都构思不出来了吧？”我扒拉碗里的红烧肉，含糊道：“小说这东西，急不得。”技术总监筷子一拍：“得了吧你！天天改代码不照样写？”我俩就着这话题聊了几句，他抱怨催稿，我抱怨BUG。

喝完一壶绿豆汤，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。这地方真不赖，不光菜好吃，价格也好。我这红烧肉两碗米饭才二十块，在旁边商圈的馆子，连个例饭都买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