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把车停在小区楼下，抬头瞅了瞅五楼那扇明晃晃的窗户，心里叹了口气。窗户边上贴着一张便利贴，歪歪扭扭几个字——“爸，妈晚上加班”。他咂咂嘴，翻身下了车，把车锁挂墙上，摸出钥匙上楼。

一进门，客厅里飘着股油烟味儿。他爸正趿拉着拖鞋，在厨房跟炒好的菜打架呢，手里的锅铲抡得跟抡铁锹似的。旁边小桌上放着一杯冷掉的啤酒，杯沿上还挂着点水渍，估计是侍奉完主子，被打发出来继续搬砖了。

“爸，妈呢？”李明洗了把脸，准备去客厅瘫着。

“老娘去超市了，”他爸头也不回，“晚上包饺子，你那点破活儿自己干！”

李明一听，脖子一梗，正要杠两句，手机响了。是他哥们儿老刘。老刘在南方合资企业混得好不快活，天天朋友圈晒咖啡、晒车钥匙、晒新欢儿送的包。李明手机拿起来瞅了一眼，照片是老刘和个姑娘站在巴黎铁塔前，姑娘笑得跟朵蔫了三天的向日葵似的。

“哟，老刘，在巴黎玩呢？”李明接电话的时候，故意把音量开大点。

“嗨，别提了，出差，”老刘那边传来嘈杂的背景音，“跟客户吃饭呢，来，给你看看这个。”手机屏幕一转，是杯卖到两千的咖啡，底下还铺着一张情调十足的纸巾。

李明心里咯噔一下，把手机调成震动。他觉得自己就像是那杯两千块的咖啡下面纸巾上的一粒灰尘，人家是主角，他就是个背景板。

挂了电话，他爸已经把菜搬上桌。醋溜土豆丝、红烧茄子、炒青菜……三十岁不到的男人，做出来的菜是有点儿硬菜范儿，但显然没那耐心琢磨火候。李明扒拉了两口饭，看着碗里那几根差点儿没断掉的土豆丝，想起朋友圈里有人晒的米其林大厨断头菜花。

“爸，这土豆丝……”他含糊地说。

“马的，不吃了？”他爸放下筷子，“跟你妈说了，少做点，你丫又是个饭桶。”

李明噎住，扒拉着碗里的米饭。他觉得自己就是块废物肉，放着吃不上，扔了可惜，还总被那锅放着吃不上、扔了可惜的剩饭嫌弃。

吃完饭，他爸跟那个“巴黎”姑娘视频，声音压得跟蚊子似的。李明刷着手机，发现朋友圈里有人在晒自己家猫，底下配字“喵星人的高级品味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