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梓潼最后那个簪子卡在指尖，她没急着拔，眼珠子在那上面转悠。这玉簪是姐姐留给她的唯一遗物，细看那镯子内部，刻着两朵并蒂梅，发髻上这簪子也是。她替姐姐嫁过来，这身衣裳、这副镯子，哪个不是姐姐的？心里头空落落，像在和姐姐隔着一张纸说话。

"三小姐！"锦娘在外头喊，声音压得低，却透着火气。"老夫人跟夫人都在前厅等着呢！再不出来，咱这脸可就丢尽了！"

穆梓潼这才把簪子拔出来，顺手别在耳后。镜子里的人儿倒是好看，鹅黄色的嫁衣衬得她那张脸愈发白皙，只是那双眼睛，水光潋滟的，藏了太多的心事。她对着镜子扯了扯衣襟，又理了理额前的碎发，最后深深吸了口气。

前头传来一阵喧哗，像是轿子下来了。穆梓潼攥了攥拳头，指甲陷进肉里。她不是穆家嫡出的小姐，不过是那个病故的嫡姐的影子罢了。自从嫡姐嫁了，她就被过继到夫家，在这侯府里如履薄冰。今天是她的大喜日子，可她心里最后一根弦也没绷紧。

"三小姐，别紧张！"锦娘一边帮她拢了拢衣摆，一边低声安慰。"老爷跟世子都等着呢，您要是走了，他们多没面子。"

穆梓潼没有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她如今是侯府的人了，不能再给家里丢脸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推开房门。堂屋里的灯火通明，来宾已经坐了不少，个个脸上堆着笑，目光却不住在她身上瞟。她低着头，跟着锦娘一步步往前走，感觉满屋子的人都带着审视的目光。

"新妇来了！"老夫人干笑着打了个招呼，引着穆梓潼往内室走。

穆梓潼侧过头，看见堂上坐着一位中年男人，正是她的夫君。男人穿着玄色官服，面容冷峻，一双眼睛深邃得像是能洞穿人心。她从没见过他笑，只见过他板着脸训斥下人，或是冷眼看着她跟姐姐一起玩耍。那时候她年纪小，不觉得，现在想来，这人怕是块冰疙瘩。

"穆梓潼，见过侯爷。"穆梓潼低着头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叫。

男人没说话，只是缓缓点了点头。穆梓潼觉得自己的心跳得飞快，手心里全是汗。她知道，从这一刻开始，她的命运就牢牢掌握在这人手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