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嘞，寻思着歇口气，李素秋靠着歪脖子老树犄角，眯眼往烟雨蒙蒙的山脚下瞅。这一瞅，她嘴角可控地抽搐了一下——那座歪歪扭扭的小泥巴房，现在跟前头多了一溜鸡毛鸭血的脚印子，直直冲着她脚底板来。

“好你个王八蛋……”她低声咒骂，伸手扒拉住旁边滑溜溜的树干，咬牙站直身。昨儿还严丝合缝、体型匀称的道袍，今儿成筛子了，膝盖到脚踝全是泥点子，跟她刚从河底捞出来似的。内里那件香软的霜丝中衣也没好到哪里去。

“下错山，下错山，下到凡尘ื้อปุ๊บ泥里。”李素秋越想越气，刚才那愣头青道童说让她在这里等西川道长，结果这西川道长一走就是小半天，连个屁都没放。真是人生处处有狗屎。

正骂着，忽听得“噗通”一声闷响，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鸡叫和“哎呀”一声。李素秋眼尖，看见不远处泥地里多了一小撮黑脑袋，正手忙脚乱地往旁边蹭，怀里还护着几只扑腾扑腾的小鸡崽子。

李素秋挑了挑眉，这凡人山民挺有孝心啊，鸡都护得这么紧。不过看着他甩着两条泥腿，一脸.propOUND了的狼狈样，她心里那点不忿劲儿莫名就消散了点。这山民看着年纪不大，约莫十七八岁，穿着粗布短打，脸上沾了灰，眼神倒是亮晶晶的，很干净。

“喂，”李素秋懒洋洋地喊了一声，声音隔着雨幕有点闷，“你瞎操什么心，赶紧跑吧，我碍不着你。”

那山民闻言一愣，像是没听清，或者不敢相信。他抬起头，小心翼翼地瞅了瞅李素秋，又看了看她前脚方才站立过的地方，脸上闪过一丝惊疑。“道长？你是……”

“嗤，”李素秋自嘲地笑了一声，“别叫道长，我迷路了，掉到这儿来了。你家住哪儿？我找你西川道长问问。”她心里跟明镜似的，这厮八成就是她要找的西川道长的徒弟，或者干脆就是那道长本人。

山民眼睛眨巴眨巴，挠了挠头：“没……没听说道长有什么徒弟掉下来啊。我叫阿牛，就住前面山坳坳里那个破房子。道长若不嫌弃，行个方便，进屋喝口水吧？”

李素秋：“……”这凡人说话倒是实在。她活动了一下还觉得有些发麻的脖子，确实有点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