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儿淅淅沥沥，没个停歇的意思。

秀芝拢了拢身上的蓑衣，脚下泥泞踩得深了些，靴子就噗嗤一声陷进去，拔出来时带起一团混着烂叶的稀泥。

她抿抿嘴，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，滴在额头上痒丝丝的。她娘让她来镇上打点细料，说是给爹做件新棉袄。可这鬼天气，怕是得耽搁了。

镇子的小巷子是又窄又深，斜刺里冲出个推独轮车的汉子，车上堆着几坛子酒，摇摇晃晃的，差点就撞上来。

“诶诶，看着点！”秀芝赶紧往旁边一躲，泥水又溅了裤脚一裤腿。

那汉子分了神，车一歪，坛子“哐当”掉地上，摔得粉碎，酒水泼得到处都是。

“嗨呀！”汉子跳起来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，“不长眼啊你？！”他嗓门儿尖利得很，在这窄巷子里嗡嗡作响。

秀芝心里咯噔一下，都知道这镇上一些车夫脾气臭，这雨天更爱拿人撒气。

她委屈地想争辩几句，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她紧紧攥着手里那个空布袋，上面还有娘缝补的线头。

“看什么看？”汉子瞪着她，手指都快戳到她脸上了，“赔钱！坛子都碎了你赔不赔？！”

旁边几个躲雨的人探出头看热闹，没人说话，也没人上前。

秀芝脸色有点白，嘴唇 tremble 了下。她家就靠着爹打零工，哪里拿得出钱赔这酒？

这时，巷子头传来个平和的声音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
秀芝抬眼望去，看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男人，手里撑着把半旧的油纸伞，正慢慢走近。伞面上还沾着些水渍，肩头也有些湿了。

男人身量挺拔，眉眼不似那汉子那般凶，甚至带着点温和，只是眼神清亮，有点让人不敢直视。

“哟，这不是许先生吗？”那汉子一见来人，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转弯，刚才的凶相全没了，反而赔着笑脸，“没什么，没什么，就是这姑娘走路不看道，碰倒了我几个酒坛子。”

秀芝心里暗暗叫苦，这下怕是更麻烦了。她家可惹不起什么许先生。

许先生却像是没看见他谄媚的脸，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瓷片和酒渍，又看向秀芝狼狈的样子。

他没问汉子，反而问秀芝：“姑娘，是你碰倒的？”

秀芝攥紧了布袋，点了点头，眼泪在眼圈里打转：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