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又小了些，像牛毛一样稀疏地飘着。秀芝踩着泥浆深一脚浅一脚往镇上走，脚底板凉飕飕的，全是湿泥给糊住了。镇子离她家倒是不远，翻过两道小坡，再穿过一片竹林，远远就能望见那青瓦白墙的影子。

快近镇口的时候，她瞅见个熟悉的身影蹲在路边。是个收破烂的老头，头发花白，背都佝偻了下去，手里攥着把破蒲扇，一下一下地拍着腿。秀芝心里咯噔一下，那老头是她村里的，叫老李头，前年夏天帮过她家大忙。

“李大叔？”秀芝走到近前，声音被雨水泡得有些发颤。

老李头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在雨丝里眯了眯，认出了她，脸上扯出一丝笑：“秀芝啊，这鬼天气，出门干啥去？”

秀芝蹲下来，泥泞的靴子把老李头脚边的青石板都染黑了。“我娘让我来镇上买些细料子，给我爹做棉袄。”她撩起蓑衣的领子，擦了擦脸上的雨水。

老李头叹了口气，手上的蒲扇停了：“你爹这身子骨，还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，快些办吧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，“前几日我听镇上人讲，说西边那家药铺新进了批好药材，你要是买了料子，不妨顺路去瞧瞧。”

秀芝心里猛地一沉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喉咙发紧。她知道老李头是好意，可提起药材，她的眼泪差点没绷住。她爹的病反反复复，吃药钱都快把她家榨干了。

“药铺是吧？我知道了。”她低声应着，不敢细问，怕自己一开口就哭出来。

老李头又从怀里摸出个干馒头，用手帕包得整整齐齐的，硬塞到秀芝手里：“拿着吧，路上垫垫肚子，天冷了。”

秀芝没推辞，接过来塞进怀里，馒头是温的，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暖意。“等我爹病好了，我给你送钱来。”她胡乱地应着，心里知道这多半是奢望了。

老李头摆摆手，被雨水打湿的眉毛都拧成个疙瘩：“傻丫头，说这些做什么。快走吧，别耽搁了。”他站起身，高出半头的驼背更显得佝偻了，望着秀芝蹚着泥水往前走，瘦弱的背影在灰蒙蒙的雨雾里显得格外孤伶。

秀芝走了几步，忍不住回头望去，老李头已经又蹲了下去，蒲扇在手里晃悠着，仿佛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蓑衣也随着雨点在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