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小子蹲这儿干啥？秀芝心里犯嘀咕。镇口人来人往的，他蹲这儿像是要讨饭似的，可手里又没拿破碗。仔细一瞅，是镇上黄记药铺的小伙计四喜，才十六七岁，正是爱闹腾的年纪，这会儿却闷头蹲着，怀里还抱了支没点着的红烛。

"四喜？"秀芝脚下一绊，泥水溅了裤脚一溜，她叫了一声，那小子才猛地抬头。

"秀芝姐！"四喜眼睛瞬间瞪圆了，也顾不上怀里的红烛，"你……你怎么来了？"

"我来镇上。"秀芝有点懵，这回答显得傻气，可脑子里就蹦出这一句。她瞅瞅四喜手里的红烛，"这是干啥？"

四喜脸一红，吧嗒着嘴说："我……我阿爹今儿过寿，药铺忙不开，我掌柜的让我自个儿给他老人家送蜡烛……这路滑得跟抹了油似的，我这腿……"

秀芝这才注意到，四喜一只鞋没了，裤腿卷到膝盖，小腿上沾着泥，正一个劲儿打哆嗦。"鞋呢？"她问。

"掉……掉沟里了！"四喜苦着脸，"去喊人捞又怕耽误给阿爹拜寿，可这赤脚回去，我阿娘又该念叨……"

秀芝低头瞧瞧自己脚，再瞅瞅四喜光着的脚丫，心里咯噔一下。今儿个是黄掌柜五十大寿，整个镇子都讲究这个，四喜这光脚送礼，传出去可不像话。她裤兜里摸了摸，今早出门走得急，只带了买线的铜板，凑不够买双新鞋。可又不能眼看这小子这么回去。

"等着。"秀芝没多想，蹲下就开始脱鞋。她鞋底还沾着泥，脱下来凉飕飕的，刚脱到一半，四喜已经慌了："秀芝姐你别……"

"怕什么，两脚泥罢了。"秀芝也不抬头，麻利地捋起裤腿，露出两腿泥巴，"你快试试，嫌大算了。"

四喜又惊又窘，盯着那双洗得发白的青布鞋，忽然就红了眼眶："秀芝姐……"

"快试试啊。"秀芝把鞋往他脚前一塞，四喜这才发现鞋底还沾着她的脚印，他咬咬牙，哆哆嗦嗦地把脚伸进去。秀芝看他试鞋时那副模样，心里暗笑，这小子，平时在药铺里精明得很，这会儿倒手脚没处放。

"能回去吧？"秀芝系好鞋带，又把那支红烛接过来。

四喜点点头，可眼泪却吧嗒掉下来了："秀芝姐，我……我后晌给你拿煎好的凉茶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