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喜？秀芝心里咯噔一下，脚步没停，慢慢走近。这孩子平时就猴精猴精的，怎么今天反常了？他娘前两天刚给他物色了个远房表妹，说门当户对的，不许他再跟镇头李寡妇家丫头来往了，这小子是不是被逼婚逼急眼了？

"四喜？"秀芝蹲下身，离得近了，闻到他身上有股子海风混着药草味儿，不是药铺那股子沉闷的香。她伸手想去碰他怀里的蜡烛，又缩回手，"你蹲这儿干啥呢？"

四喜猛地抬头，眼睛通红，像被烟熏了似的。他慌忙把蜡烛往怀里一藏，却又舍不得松手。"秀…秀芝姐，你别说是我看见的。"他声音哑得厉害，像块破抹布。

"看见啥？"秀芝心里更毛了，这孩子今天不对劲。镇上最近风声紧，前两天日本人抓了几个往城里送情报的人，说是通匪，捆了就往河里扔。她家就住在河边，夜里能听见惨叫，吓得她好几晚没敢关窗户睡觉。

四喜咽了口唾沫，光洁的额头上冒出细汗。"我…我看阿坤…"他赶紧摆手，"没事，没事！我就是…"他扯过身边半块青石，在石面上狠狠划了道，"没事！"

秀芝盯着那道白印。阿坤是镇上开米店的，前年冬天娶了媳妇，今年初生了个大胖小子，天天在街上晃悠，谁家没米了就去赊账。"阿坤怎么了？"

"他…他媳妇跑了。"四喜突然把蜡烛举起来，烛芯上沾着水，"我偷偷看见的。"

"跑了？"秀芝差点笑出来，这都能看见？阿坤媳妇不是挺老实吗？

"真的！"四喜急得直拍大腿，"今儿早晨的，背了个大包袱，趁天不亮走的！她娘家人说，阿坤偷偷在外头养了小的，她不开眼啊！"他突然压低声音，"药铺掌柜的让你爹去满镇找，说……说怕出事。"

秀芝心里咯噔一下，这才想起自己刚才是去找爹的。爹今儿一早被黄掌柜叫去了，说是要给镇公所那个穿皮袄的先生诊脉。她以为又是骗她爹去配什么壮阳药，就没当回事。

"掌柜的让你爹……"秀芝没说完，突然灵光一闪。阿坤媳妇跑了的消息传开，正好能引开镇上人的注意力，等大家追着看热闹时，真要出事谁还顾得上呢？

四喜突然抓住她的手，掌心冰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