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喜？秀芝心里咯噔一下，脚步没停，慢慢走近。这孩子平时就猴精猴精的，怎么今天反常了？他娘前两天刚给他物色了个远房表妹，说门当户对的，不许他再跟镇头李寡妇家丫头来往了，这小子是不是被逼婚逼急眼了？

秀芝站在祠堂门口，隔着一片青瓦，看见四喜低着头，手里攥着个草绳子，在水边晃悠。那草绳子她见过，是她前年夏天编的，后来不知怎么就落在了祠堂后的水洼里，她记得当时还骂过这小子毛手毛脚。

"四喜？"秀芝还是先喊了一声，怕他突然跳下去。

四喜猛地回头，眼睛通红，像被水泡过的红果。"秀芝姐！"他冲过来，一下子抱住秀芝的腰，把脸埋在她怀里，呜呜地哭起来。身上一股子湖水的腥味，还有点泥土味。

秀芝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，赶紧拍着他背。"你这是怎的了？"

四喜不说话，只是哭。秀芝推了他两下，他也不撒手。这孩子，平时最讲义气，什么时候学得这么黏糊了？

"是不是你家又逼你了？"秀芝小声问。她能闻到四喜头发上淡淡的胭脂味，是那种城里来的货色，他娘新给他表妹买的。

四喜突然松手，往后退了半步，眼睛滴溜溜转着。看到祠堂后头那片水，他眼睛一亮，指着说："秀芝姐，你听！"

秀芝被他搞糊涂了，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那是一片老水塘，水很深，长满了荷叶。这当口荷花都快谢了，荷叶倒是挺精神，在微风中摇摇晃晃。

水面上没什么动静啊。

"你听！"四喜突然压低声音，像说悄悄话似的。

秀芝竖起耳朵，好像听见水里有咕咕的声响。是不是鱼？她家灶房就在后头，常年养着两条青鱼。

"是水鬼！"四喜突然尖叫一声，把草绳子往水面一扔。

那绳子在水面上荡了几下，突然沉下去了。四喜冲过去，手在水里捞啊捞，捞了半天，突然捏着个湿漉漉的东西站起来。

是个香囊，绣着鸳鸯，上面还湿着水，一股子霉味。秀芝认得这个，是李寡妇家那丫头亲手绣的，她前年送的。

四喜举着香囊，眼睛瞪得溜圆。"你看！它沉下去又自己浮上来了！"

秀芝被他搞得更糊涂。这孩子今天说话颠三倒四的，不会是被逼婚逼疯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