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喜他娘？秀芝走到街口，心里头七上八下的。四喜这孩子平时机灵得很，今天怎么连个话都不说，非得自己去他们家？她手里攥着个绣了半截的荷包，那线头都快勒进肉里去了，疼得她直吸气。

转过弯，就看见四喜家门口人头攒动。门口停了辆崭新的人力车，是县城那边的款式，漆都没掉半点。四喜爹站在门口咋呼，见秀芝来了，脸上立马换了一副笑脸："秀芝啊，来得正好，快进来快进来。"

屋里头烟味儿重得呛人，全是那些远房亲戚。四喜娘今天穿了件绸缎袄子，金线滚边，跟庙里供的观音似的。她正坐在太师椅上剔指甲，见秀芝进来，那眼神跟锥子似的剜过来。 "哟，这不是镇头李家的丫头吗？" 她声音尖得能划破瓦片。

秀芝心里直发毛，强撑着笑脸："四喜哥呢？" 她声音都发颤了。

四喜娘啐了一口："寻死呢！那点出息，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出来了。你要是想见，就自己进去。" 她指了指那扇紧闭的房门。

秀芝咬着嘴唇往里走。屋里暗得很，一股子霉味儿。四喜趴在床上，脸白得跟纸似的。听见动静，他猛地回头，伸手就抓秀芝的手腕。

"松手！" 秀芝吓了一跳，想抽回手来着，四喜抓得更紧。 "娘逼我明天娶那个表妹，我说这辈子就认准你一个。" 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，把秀芝的袖子都浸湿了。

秀芝心口一紧，眼眶子也热了："你这孩子，跟个娘们似的哭什么哭。" 她伸手摸了摸四喜的额头，滚烫得吓人。

"我娘说了，再不听话就打断我的腿！" 四喜哽咽着，"你带我走吧，去上海，去哪儿都行。"

秀芝蹲在床边，看着四喜烧得迷迷糊糊的样子，心里头跟猫抓似的。她知道，这事儿拖不得。可要去上海，没盘缠怎么行？她攥紧了手里的荷包，那里面就两块大洋，还是她攒了快一年的。这钱要是带走了，家里……她爹那病，可该怎么过？

"先别急。" 秀芝声音都哑了，"你先跟我说实话，你舅舅那边，真打算把表妹许给你？"

四喜点点头，眼泪还在流："他们说我娘跟舅妈是手帕交，这门亲事早就说好了。" 他突然一把搂住秀芝的腰，"我不要什么表妹，我只要跟你在一块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