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勇那事儿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，老太太哭得肝肠寸断，但钱到位，事就了。林默那天累得够呛，第二天精神头儿就没那么好了。夏天的火葬场，尤其是一楼收尸区，那味儿是捂不死的，消毒水的刺鼻味儿混着灰燼味儿，时间长了，闻着也就那么回事了。

这天早上接班，林默揉着发沉的太阳穴，看着墙上的火化名单。一沓子A4纸，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性别。他每天都要看，熟得能背下来，但今天眼神儿有点涣散，一个名字没看进去。

“老林，活儿准备好了？”跟班的小年轻张磊声音洪亮地打断了他的思路。

“嗯，来了。”林默应了一声，拿起旁边工具车上的白大褂往身上套。套头的动作有点慢，像是有点心不在焉。

张磊推来一辆平板推车，上面躺着一具穿着寿衣的老太太。“刘淑芬，八十岁，心脏病突发，家里要求火化。”

林默点点头，接过来推向准备间。“走，消毒。”

准备工作是模板化的流程，铺裹料、上挂板、喷消毒液……每个步骤都做了十多年，动作快得像机械。林默心里还在琢磨王大勇那事儿，想着那尸体怎么就突然自燃了，太平间那两天他天天守着，没发现什么异常啊。难道是尸体本身就有问题？这念头一起，后面就不想再想下去了，太瘆人了。

“老林，你魂儿呢？”张磊在走廊里喊。

“在这儿呢。”林默擦了擦手上的油污，心里叹了口气。谁年轻不做梦啊，他也就是想不通王大勇那事儿罢了。生意人，出钱就图个快速，那老太太哭得伤心，他心里也过意不去，但没办法，规矩就是规矩。

把刘淑芬推进火化炉前，林默习惯性地又扫了一眼她的脸。老太太闭着眼，脸上凝固着一种安详的平静。点火，调整风门，一切按部就班。看着火焰舔舐着木料，渐渐吞噬了寿衣，变成一缕缕青烟，林默点了支烟，靠在墙边抽。

通常这时候家属都在楼下等着，站着或者坐着，眼神空洞地望着楼上。刘淑芬的家属是个儿子，看着也四五十了，一直站着没动。等火化结束，出炉口那股热浪带着焦糊味儿一出来，他才快步上前，脸上带着麻木的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