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婉婷把毕业证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踢了踢。塑料封面都磨损出一条印子， grease stains 能看见三年前的食堂晚餐残留。后门这棵老槐树枝杈乱糟糟，现在叶子黄得稀稀拉拉，跟当年夏天遮不住人似的。她摸出手机，拨了个忘了存号码的烂熟电话。

"喂？"电话接通，那边传来容易听出疲惫的沙哑嗓音。

"阿哲，出来。"王婉婷声音闷闷的，自己先坐到树根上，把毕业证又掏出来。这次她是摊在膝盖上，照片上少年扎着马尾，笑得没心没肺，背后是毕业典礼横幅。后来才知道那场横幅全是被风吹的，他当时正偷偷往我书包里塞糖。

"啥事啊？"那边是正常的说笑语气，像没听见她话里的情绪。

"出来走走。"她把照片折好塞兜里，头发被风吹得贴在额角。手机电量一格，得赶紧回城了。后门保安来得勤，现在晚点都没人管。树影晃着，她忽然想起这事得问他。毕业散伙饭那天，他怎么就凑过来追我了？

手机外放声音滋啦一响，王婉婷皱眉："你那边信号这么差？"

"嗯...挖煤的矿井..."那边话音突然停了。三秒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像是力气大的人被卡在什么地方。王婉婷心一紧，掏出手机晃了晃："能听见吗？我哥在换手机..."

"雨..."那头闷闷回了两个音。她赶紧蹲下跟树根平了平，槐花叶子掉手里满是腐烂的气味。都说分手男人最绝，她早该知道阿哲不会突然冒出来。现在那手机屏幕亮了，是她哥大改版的，发来段视频——三个穿着校服的人站在操场角落，阿哲把校服别在树枝上，最后镜头扫过王婉婷的座位空空如也。

"看清没？"王婉婷盯着那几帧画面，后脑勺汗毛倒竖。散伙饭那天，她明明记得阿哲说："王婉婷，我查到你是市女篮主力了。"后来他确实去了省队，可这视频拍早了？手机烫得像在发高烧，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声音沙哑。

"喂？"电话里突然传来更强的电流声，像有人扯着嗓子喊"雨——！"

王婉婷猛地踹了踹脚下毕业证，"啪"的碎裂声响惊跑了小树林里的麻雀。她捡起一块四四方方的塑料块，上面印着"高三八班 王婉婷"的钢印，现在裂得像块豆腐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