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贤在黑暗里躺了很久，久到连自己意识都快要模糊了。太子宫的夜，向来是死寂的。宫灯的光透过窗棂，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昏黄，像是给这无边的黑暗镶了个边框。但他看不见，眼睛早就没了知觉，或者说，是眼睛早已习惯了这种黑暗。

外面传来几声隐约的更响，梆子声在深宫里传得很远，又好像很近。远到像是别人的事情，近到能敲进他心里去。他记得，小时候母后还在的时候，每到夜里，太子宫哪怕是最偏僻的角落，也总有个人影陪着。她不像如今这样，被丢进冷宫，连名字都被人遗忘得干干净净。

“陛下……”

一声呻吟，又短又轻，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。李贤嘴角抽动了一下，没发出声音。他不是陛下，至少现在不是。他只是个困在太子宫里的囚徒。曾经他是储君，是万千瞩目的人，如今却连个普普通通的人都不如。

他想起三天前，那个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的宫女，被太监拖拽着，发髻散乱，哭得撕心裂肺。是母后的宫女。他只看了她一眼，就被人拉走了。后来听人说，母后被废了。被谁废的，怎么废的，他不知道，也不想知道。他只知道，从那天起，太子宫就只剩下他自己。

也好。

李贤闭上眼，感受着身上盖着的被褥。那被褥很旧，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，像是被遗忘很久的东西。他想起小时候，母后总是给他披上最轻软的锦被，替他把被角掖好，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话。那些声音，如今都成了回忆里的声音，永远也听不到了。

“母后……”

他终于低声念了一声，声音嘶哑得厉害。旁边立刻传来压抑的啜泣声。他没回头，知道是谁。母后被废后，她被贬为宫女，分到了太子宫。或许是同情，或许是不敢，她成了太子宫唯一一个敢接近他的人。

“太子殿下……”那个宫女，名叫如意，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，“奴婢……奴婢还能在太子殿下身边伺候……”

李贤没回答。他觉得无所谓。他有的是什么？一个被废的母后，一个被监视的太子宫，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去的身体。他只觉得累，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累。

如意好像知道他心情不好，安静了很久，才小心翼翼地问：“太子殿下……您……您是不是还在想着母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