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贤摘下头上的鹿鸣冠，青丝乱糟糟地搭在额前，露出线条苍白的脸。太子宫的侍卫赶紧上前，小心翼翼地接过冠子，弯腰侍立。小子身板挺拔，脸上却没半分血色，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，活像个失了魂的木偶。

"太子殿下，您醒了？"侍卫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试探。

李贤没吭声，目光扫过殿内陈设。褪了色的龙纹地毯边，扔着半截烧焦的蜡烛，灰烬里还沾着几星未燃尽的火星。他想起昨夜梦里的烈火，梦中母后的身影在火里扭曲挣扎，嘴里不停地喊着"贤儿"。那声音凄厉得让他从噩梦中惊醒，却又在醒来后陷入更深的死寂。

"水..."喉头动了动，干裂的声音几乎听不见。侍卫连忙奉上参汤，李贤捧住那只冰凉的瓷杯，指尖触碰到杯壁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，终于让混沌的脑袋清醒了几分。

窗外传来几声鸟鸣，槐花飘落的声响混在风里。春寒料峭的天气，宫里的花却开得热闹，虬枝压着满树繁花，像是故意要装点这一方闹腾的春色。李贤盯着那抹明黄的花影，想起武照仪第一次踏足宫门时的模样。她穿着那身鹅黄袄子，笑得见人见人爱，后来却成了最不讨人喜欢的妇人。

侍卫见太子出神，小心翼翼地道："三日后，是陛下寿辰，朝中准备献贺表。您..."

"不必。"李贤突然打断，声音里透着久违的决绝。侍卫一怔，不敢多言。等待宣召的这些时日，太子几乎不怎么说话，醒来就昏迷，醒来就发呆，像丢了魂。

李贤把瓷杯放在案上，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桌上的墨迹早已干涸，他曾经想提笔写信，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。母后被打入冷宫那日，宫人轮番来逼他承认是妖言惑众，他咬着牙说不知道，却看见亲信仆人接二连三被拖走。后来宫门大开，冷宫的锁链声、哭喊声不断传来，他藏在屏风后，听见母后的声音越来越远，最后彻底没了声息。

"太医院的人来了。"侍卫提醒道。李贤这才想起，自己昏迷三天，今晨刚被唤醒。太医诊脉后匆匆退出，只留下张惶恐的脸。三日后就是寿辰，宫里要给皇帝献礼，皇上点名要太子主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