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子缓缓地眨了眨眼，眼皮厚重得像是缀了铅块，却还是被眼前的人影吓了一跳。

侍卫见他动了，赶紧躬身更低了些，声音依旧小心翼翼：“太子殿下，您可是醒了？殿下可吓坏奴才了。”

李贤扯了扯嘴角，肌肉的动作带着巨大的滞后感，像是生锈的齿轮。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，像极了受伤老雁的哀鸣。

“我……渴……”

侍卫一怔，连忙道：“奴才这就去！这就去！”

跑出去的侍卫像是兔子见了鹰，脚步飞快。等那身影消失，李贤才缓缓地侧过头，目光落在自己因长久失神而布满血丝的双眼上。猩红的血丝在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。

明明记得昨夜，母亲被拖走时那撕心裂肺的哭喊，记得自己是如何被拉扯着，一步也不能动弹。那力道，像是要将他活生生撕碎。

最后听到的是母亲一声凄厉的：“贤儿啊！娘对不起你！”

声音像利刃，一刀一刀，刻进了他的骨子里。

从那以后，他便没了魂。

成了失了魂的木偶。

太子宫的侍卫们依旧恭敬，但那恭敬像隔着一层水雾，看得不真切。偶尔有几个胆大的，会偷偷用眼睛瞟他，眼神里带着探究，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。

他懒得去理他们。

活着，就是罪。

这是他心里最清楚的一件事。

少年沉默地坐在床沿，冰凉的月光透过窗棂，照在他苍白的脸上，投下一片片晃动的阴影。

侍卫端着水碗回来，跪在床下，将小巧的木碗递到他的唇边。

“殿下，请用。”

李贤张了张嘴，却感觉喉咙干涩得厉害，像是被烈火焚烧过。他费力地仰起头，喝了一小口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，像是射入了一股清泉。

他贪婪地又喝了几口，直到水碗见底。

“多谢。”

“奴才告退。”侍卫恭敬地站起身，微微躬身后，像是随时准备接旨。

李贤没有看他离开，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的月色上，那月色皎洁得过分，像极了一个巨大的、冰冷的笑话。

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

大唐盛世。

多少人在这个盛世里欢歌笑语，享受着富贵荣华。

而他，堂堂的储君，却只能像条失去鱼饵的鲶鱼，在深宫里苟延残喘。

求而不得，爱而不得。

这四个字，像四座大山，压得他喘不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