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来了。

这个念头像是黏稠的蛛网，死死地缠在奚叶的脑海里，怎么甩都甩不掉。他睁开眼，刺鼻的草药味混合着铁锈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腐烂气息，直冲鼻腔。这味道……他记得很清楚，是练武场边那个破败柴房的气味，也是他过去十五年人生中最不想回忆的味道之一。

他猛地坐起身，浑身酸痛得像被十几辆马车轮番碾过。视线模糊，脑子里嗡嗡作响，记忆像是破碎的玻璃，散落在浑浊的视野里。最后看到的，是那柄淬毒的匕首，以及那张扭曲在极度恐惧和绝望中的脸——是他自己。

等等……

他低头，看着自己粗粝、有力，布满老茧的手。这双手，分明不属于他记忆里的那只、白皙到有些病态、连拿起筷子都觉得费力、常年需要人伺候的手。他猛地掐了自己一把，清晰的痛感传来，让他倒吸一口凉气。这不是梦。

“嘶……嘶……”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，感受着这具身体僵硬而充满力量的感觉。这身体……有点眼熟啊。
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一个矮小结实的身影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，看到床上的奚叶，浑身一震，手里的水盆差点脱手而掉。

“奚……奚哥？您醒了？”来人是铁柱，是他自己，不，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，奚成刚的跟班。

“水。”奚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像是砂纸在摩擦。他没兴趣跟这小子扯淡，现在的他，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。

铁柱赶紧把水盆放下，眼神复杂地看着他：“可是，奚哥，您……您前天晚上不是说要去三里坡帮老王家收债，结果……结果就没回来吗？我们找遍了，都说没看见您啊！大伙儿都以为您……”

“没死。”奚叶打断他，目光沉沉地扫视着这间明显比柴房干净多了的屋子。虽然还是简陋，但至少有张破旧的木床，还有几件像样点的旧衣服挂在墙上。“看来，是老天爷都嫌我命大，硬给我找了条活路。”

铁柱愣住了，他看着眼前这个蜕变的奚哥，感觉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过去的奚哥，因为身子弱，总是阴郁着脸，不爱说话，虽然脑子灵光，但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懒散。可现在……那眼神里的锐利和…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，让他心里直发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