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雨是没完没了了。奚叶披着件单薄的褂子，趿拉着草鞋走到院里，雨雾糊得眼前白蒙蒙一片。雨水顺着屋檐排下来，汇成一股细流，哗哗地在青石板上砸出浅坑。院角那棵老槐树被淋得抬不起头，灰绿色的叶子蔫蔫的，像刚开完一个差旅回来，累得够呛。

肚子饿得咕咕叫。他摸了摸腰带，铜钱叮当作响，揣在手里沉甸甸的，像两块压心口的石头。昨儿个从镇上回来，买了些苞谷面，还有二两猪肉，想着热一热能顶顿饭。可这下好了，天公不作美，去哪儿寻灶火？再说，这点东西留着救命呢，哪能随便造。

他叹了口气，扛起门后那杆半截长的枣木棍，走到院墙根下。墙里堆着些枯柴，是前几日收拾屋舍时刨出来的。这木柴看着干，细不拉几的，也不知道划得着不。但眼下没得选，总不能饿死在这院里。

“咔嚓”一声，棍子捅进柴堆，挑出几根细柴火。这院儿毕竟是张老汉家留下的，该有的都有，就是用惯了，人走茶凉，看着也添堵。他蹲下身，划了火镰子，噼啪响了好一阵子，火星子才勉强跳出来，又被风一吹，就剩下一缕青烟。

“老天真是不开眼。”他嘟囔着，往旁边挪了挪，想拢个小火堆。可这木柴实在太湿，烧了一会儿就噼里啪啦直冒黑烟，烫得他直缩脖子。火苗才蹿起一指高，又蔫了下去，只留下一股呛人的焦糊味。

没办法，他只好又回屋，找出那块裹着头巾的土疙瘩。是早先在山里捡的，黑炭一样，搓起来硌手得很。这玩意儿打火倒是管用，就是费力气。他蹲在湿泥地上，掰开土疙瘩，露出里头那点引火草。用棍子戳了戳，草是干的，就是被泥裹着，得慢慢捯饬。

等把火点着，再找些稍微干点的枯枝续上，小半个时辰就这么过去了。墙根那儿，巴掌大的火苗终于稳下来，风再大，也就是晃悠几下，倒也不怕灭了。他蹲在火边，眯着眼瞅着那跳动的火光，突然想起啥，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小包，里面是两块烤硬的苞谷饼子。

掰开饼子，里面还夹着几片烤焦的野菜，是昨儿在山里捡的，涩得很。他刚张嘴咬了一口，突然闻到一股焦糊味，抬眼一看，火堆旁边不知啥时候爬来几只蚂蚁，正围着炭灰急急地奔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