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把最后一根烟按灭在烟灰缸里，缸沿已经嵌满了焦黑的烟头，烟灰黑糊糊地糊了一层，像他这几天的脸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又灭掉，银行APP上那个刺眼的红色数字，比昨天又涨了五百块。欠高利贷的催款电话打了三个，每次都是一样，提示音后是沉默，然后是机械的女声：“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……” 他没关机，只是不想接。

这出租屋就五平米，上下铺，老王睡上铺。下铺是前任留下的，她走的时候没拿，估计是嫌太旧了。老王也不嫌弃，以前他俩没钱的时候，就睡这张铺，她总笑他，说他是“吸血鬼王”，白天吸阳光，晚上吸她的钱。那时候真香，她买手机壳，他兜里刚好有钱，她笑得眼睛弯弯的，说：“王大侠，你够意思。”

现在？够意思？呵。手机壳是小事，当初她提的，要买个新款的，说能代表新生活。老王攒了一个月，最后还是没舍得买，她闹了几次，后来也就没提了。结果呢？结果人家跟别人走了，跑得比谁都快，连句解释的话都没有。前天晚上，老王蹲在小区门口抽了一夜烟，把一包烟抽完了。有人说他усовно，说他怂。怂？他连跟人家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，他怕，怕自己说错话，刺激了对方。结果呢？人家根本不在乎。

失业更惨。老王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，干了三年，老板突然不干了，说公司不景气，员工全得走。老王是最先知道的，因为老板找他谈话的时候，在楼道拐角。老王拿着那份提前到手的工资，走出公司大门，看着落日把天边烧得通红，他突然觉得，这太阳也该跟着他一起失业了。

回家路上，他路过一家奶茶店，看见里面坐着一群年轻人，叽叽喳喳的，喝着奶茶，笑着闹着。老王摸了摸口袋，空空如也。他想，要是能请他们喝一杯奶茶，就当是给自己上个坟，也算不亏。转念一想，他连自己的坟都供不起，哪来的钱请人喝奶茶。

手机又响了，是兄弟老李的电话。老李跟他在一个小区，比他先失业。老李在电话里说，他找到了一份新工作，问老王要不要一起干。老王没说话，挂了电话。他不想去给别人打工，他觉得自己像个没骨头的人，被人使唤来使唤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