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，身旁的旧麻袋敞开着，里面露出一块灰扑扑的石头。石头不大，也就拳头大小，摸上去凉津津的，毫无二致，跟城里人广场舞的音乐播放器核心似的灰头土脸。要不是老王自己掂量过，这玩意儿沉甸甸的，估摸着得有三斤重，估摸着谁都会以为是块捡来的废料，砸了都嫌费劲。

但这块石头，老王从老伴儿坟前捡回来的那天起，就把它当宝贝疙瘩似的藏着。老伴儿走了三年了，老王天天去坟前坐坐，跟她说说话。那天刮大风，老伴儿那棵老槐树的歪脖子被刮折了，一块从枝头掉下来的石头砸在地上，“啪”一声脆响，老王过去捡起来，拿手一摸，就觉着跟平时捡的石头不一样，凉飕飕的，还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邪门劲儿。他那浑浑噩噩的儿子，后来还笑他捡了块“薛定谔的石头”，瞎折腾。

老王没跟儿子客气，这石头是他老伴儿坟前的念想，谁说都不行。就这么藏着，除了自己，谁的面都没露过。可日子总得过，儿子欠了一屁股债，催得紧，老伴儿在天之灵也没法保他。老王一咬牙，揣着这块宝贝石头，颠颠晃晃地去了镇上。

镇上的集市挺热闹，卖菜的卖菜的，摆摊的摆摊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老王没吆喝，他就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，哪会摆谱。他就蹲在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残桩边，把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往地上一放，小声嘀咕：“同志，走过路过，这块石头……不卖……就是……看着挺沉……”

一个收废品的油头标致的胖子路过，斜眼瞅了瞅那块石头，啧了声：“老王头，你这眼神儿啊，得拿米糠搓搓。这玩意儿，连块豆腐都砸不碎，收了占地方，没收赔信誉。走，跟我上城里跟那帮买古董的掼饬掼饬。”

老王摆摆手，瘦瘦的身子往旁边缩了缩：“不不不，这……这是宝贝……”

胖子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：“宝贝？我看是块‘铁疙瘩’！老王头，你儿子真是坑爹。昨晚喝高了，踉踉跄跄瞎折腾，把家里祖传的‘祖传’打碎了一地，说是‘现代艺术品’，我看跟块抹布没啥区别。你那宝贝石头，要不……送我这块‘抹布’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