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裹着子弹在耳边呼啸，陆沉觉得自己的肺里灌满了铁锈味。他蜷缩在废弃土屋的角落，怀里抱着半块黑硬的杂粮馒头，那是刚才从死人手里抢来的。馒头攥得手里都是黏糊糊的冷汗，可他顾不上，就着昏暗的煤油灯光，狠狠咬了一口。

屋子外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，夹杂着粗口和兵刃碰撞的叮当响。陆沉脑子里嗡嗡作响，像是有无数只马蜂在啃他的太阳穴。他知道，又是该死的地方军来了。

他爹说他是读书人，就该在书斋里清静度日。可他爹没教他怎么在枪口下咽气。他娘倒是给他灌过些烈酒，说能壮胆子，可现在想来，那烧刀子喝下去，估计直接烧到脑子里去了。

"他妈的，这鬼天气！"一个满脸胡茬的军官踹开土屋的门，一脚把陆沉怀里那半块馒头给踹飞了出去。馒头在泥地里滚了三圈，沾满了牛粪和烂泥才停下。

陆沉没动，眼皮子都没抬一下。

"装死是吧？"军官蹲下来，用枪口戳着陆沉的鼻子，唾沫星子喷到他脸上。那枪口冰凉，带着火药味，陆沉觉得自己的鼻孔都被冻住了。

"爷问你话呢，小子！"军官吼起来，声音把土屋都震得嗡嗡响。

陆沉这才慢慢睁开眼，眼神空落落的，像是蒙着一层灰。他看着军官腰间别着的那把枪，那枪油光水滑，擦得锃亮，和他在旧书摊上看到的描绘里枪的样子一模一样。

"爷，我……"陆沉喉咙发紧，他想说些什么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。他想起县志上写的那些关于义军起义的记载，想起那些血染的记载。

军官见他没反应，火了，一拳砸在陆沉脸上。陆沉被打得眼冒金星，往后仰去，后脑勺磕在墙上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
"还敢瞪我？"军官拔出枪栓，发出"咔啦"一声脆响。

就在这时，屋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，像是发生了什么冲突。紧接着，另一个士兵跑了进来，对着军官就跪下了。

"旅长， командир同志，张将军派来了弟兄们，让咱们赶紧撤！"士兵喘着粗气，满脸都是惊恐。

军官脸色一变，瞪了陆沉一眼："妈的，老子还怕了他们不成！滚蛋！"说完转身就往外跑。

陆沉看着那军官的背影，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在茶馆里听到的一个说法——张将军的队伍里，据说藏着一个能掐会算的军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