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来得又急又猛，鞭子似的雨点砸在驿站的青瓦屋顶上，“哗啦啦”响成一片。我缩在值班房里，对着那盏昏暗的油灯发呆。桌上摊着一本破旧的诗集，是上头硬塞给我的，说要学点文化，免得被人瞧不起。可我盯着那些弯弯绕绕的字眼，脑子里只剩雨水混着霉味儿。

外头雷声一个接一个炸开，把屋檐震得直晃悠。我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，从怀里摸出半块冷饼，就着桌上半壶剩酒嚼了起来。这鬼天气，偏偏今儿要送一批紧急文书去苏州府。路上怕是又要遇上那帮趁火打劫的山匪，前两天城南就出了事，三匹马被掳走了，官府连人影都没捞着。

“咕噜”咽下口酒，我摸到腰间的腰刀。这把刀跟了我三年了，刀刃上还刻着我的大名——王狗剩。没错，就是狗剩，连长当初取的绰号，说谐音好记。可没人敢当着我的面叫，不然就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。

窗外突然黑影一闪，一个人影鬼鬼祟祟摸到墙根。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抄起桌子上的木棍就冲出去。那家伙见我出来，猛地扑到我身上，把我掀翻在地。

“老三！是你啊！”那人也喘得慌，脸上溅着点雨水，原来是个老熟人，小名豆子，是我们驿卒队的。

“豆子哥，你想干啥？”我挣扎着问。

他压低声音：“今儿有批细软，跟着出去，分你一份！”

我心头一热，这年头，能白赚点啥不好？可转念一想，“官府的银子，你也敢动？”豆子嘿嘿一笑，“王大胆，怕什么？谁手又干净？”

正商量着，外头突然传来官差的呵斥声。“站住！谁在那儿？”几道手电筒光柱照过来，我和豆子吓了一跳，赶紧往草丛里躲。手电光一晃，更远处还发现了几个黑影。

“完了！”豆子低声骂了一句，把我往怀里一揽，“走，跟他们走一趟！”

我被他架着往外走，豆子声音在我耳边嗡嗡响：“放心，最多是挨顿打，等到了苏州，咱们就分道扬镳。你信不信，我连知府大人都认识？”

雷声越来越紧，雨点打在树叶上发出“噼里啪啦”的声响。我裹紧蓑衣，看着豆子嚣张的背影，心里却直打鼓。这趟浑水，我真的能趟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