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宁把输液袋挂上钩子，指尖在消毒液上蹭了蹭，没急着穿工作服。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踩着大理石的声响，她下意识抬头。程一枫今天没戴眼镜，头发有点乱，衬衫领口敞着，腋下夹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，眼神扫过来时像没发现她一样。

"护士。"他对着不远处的医生喊道，声音又轻又快。

安宁扯了扯嘴角。自从三个月前他重逢后，总用这种滴水不漏的态度保持距离。这点她比谁都清楚，可还是忍不住会想——要是现在能像大学时那样，在他经过时挺直腰板说"小枫你等等"，会不会好受点？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，她拿出来看是闺蜜发来的"加班中速食推荐"。安宁摩着屏幕叹气。程一枫刚回来接手工作室，她倒是想给他惊喜，可自己连夜班排到明天，连顿像样的晚饭都抽不出时间。

"安、宁？"值班医生突然叫她，"刚才病人家属说看见你们医院有位姓程的医生在咨询，找你确认下会诊的事。"

安宁愣住。她临时接了个儿科会诊，正要回复，就被护士长拽去测血压。等她喘着气跑回护士站，发现流程表上已经画了两个红叉。她直接攥紧了纸张边缘，指甲深深掐进肉里。

"你知道医院是谁吗？"安宁越过同事，声音比平时低。 程一枫今天没戴墨镜，侧脸线条绷得死紧："我在调查校友会赞助的事，需要安宁配合。"他顿住脚步，眼角余光飞过来："张主任点名了要见你，但没说具体时间。"

走廊灯光惨白，把安宁影子拉得细长。她想起大学操场边的梧桐树，那年秋分他们坐在树荫下分吃棉花糖，后来闹别扭时她总把气撒在他那张笑起来很红的脸上。现在周围全是穿着白大褂的人，她却突然连句"你怎么来了"都说不出口。

"还有会诊，"安宁摘下护目镜擦拭，睫毛在眉骨上投下一片阴影，"或者您自己？" 程一枫站在原地抓了抓衣领，突然从上衣内袋摸出支笔："这个送给你的。"他晃了晃笔身，"医院前台说你会写钢笔字。"

安宁盯着那支银灰色中性笔，笔帽上刻着对着的日期。她想起他的固执——当年分手信里也用这种"送你东西"的方式打招呼，总说"高兴就好"。